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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孺子可教,一骑红尘(第1/2页)
书生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又出了一道算术题,故意出得比较难一些,想难住这个孩子。
石头不用笔,也不用算盘,嘴里念着珠算口诀,“三下五除二,二一添作五”,右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下,眼睛一眨就说出答案来。
分毫不差。
陈书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做一道这样的算题,要铺开纸,拨半天算盘。
这乳臭未干的孩子,张口就来。
“这……这速记之法……”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发颤了,“那么又是怎么记的呢?”
石头就把林秀教的方法拆开来讲解。什么先抓住文章的“筋”,再编织成“网”,最后将重点串成一串“珠子”,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书生越听,后背就越发觉得发冷。
于是他就明白了。
这并不是生来就是神童。
这是一个方法。一种固定的法子。
一套即使不懂字的人也能学会并运用的死法子。
它不看天赋,不请名师,不用家学渊源。
只要按照这个口诀来练习的话,寒门子弟,泥腿子都可以很快学会应试。
陈书生的手发抖了。
他“扑通”一声,向着石头,也向着屏风之后深深鞠了一躬。
“请问一下,这个方法可以让我抄一份吗?”
林秀躲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美滋滋地捋着那撮不存在的胡子。
“孺子可教。”
他心里很得意,“石头这一亮相,值了。”
他叫人拿纸笔来,让那个书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抄到动情之处的时候,那书生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抄完之后把纸张贴身揣进怀里,捂着,好像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样,失魂落魄地告别了。
林秀送走客人之后还在想着这件事。
把石头当作“代理人”来培养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楚了。
自己出不去,但是石头可以出去。
以后叫他带着宝典到松鹤楼附近去找赶考的书生兜售,卖出之后给他分成两成。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
那口诀辗转传到了礼部一个姓崔的郎中那里。
礼部值班房。
崔郎中手里拿着一张辗转抄写的口诀,已经看不清楚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寒门也可以速成……”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很不平静。
大唐选拔官员的时候,行卷,请托之风由来已久。
考生在考试之前就把自己的诗文送给达官贵人,名门望族,请他们评阅并推荐自己,以获得一个“通榜”的名额。
榜还没有出来,大部分人的名次就已经被内定了。
这一套,寒门子弟玩不起。
没有门第,投递的诗文也进不了那朱门。
没有路子的话,即使有满腹经纶也打不开那请托的小门。
科举制度从一开始就被世家大族所垄断。
寒门无门。
崔郎中自己也是熬了半辈子,差点被考死在场屋里面,才勉强挤进了礼部值房。
他最清楚其中的辛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孺子可教,一骑红尘(第2/2页)
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套“平民速成术”。
不看门第,不靠托人,不论出身。
只教你如何应试,如何破题,如何速成。
如果这法子在寒门士子中传播开来的话……
崔郎中的手微微发抖。
那些世家大族垄断科举的高墙,恐怕要被撬开一条裂缝。
一条缝里有什么东西,他不敢去想。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口诀,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茶已经凉了三次。
窗外的雨时有时无。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在了袖子里最里面的地方。
有些事情被压抑住就是灾祸。
捅出去也是灾祸。
那日午后,雨停了,天晴了。
林秀带着石头蹲在府门口的老槐树下算账。
地上放着账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半个月来鸡下蛋的数量,蔬菜卖出多少,府上进进出出的花费。
石头拨弄着算盘,林秀在一旁监督,师徒二人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之中,倒也十分自在。
忽然,远方传来了马蹄声。
朱雀大街上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
只见一匹快马从街的另外一头飞驰而来。马上的驿卒骑在马上,浑身是汗,官服后面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坐的那匹马嘴里吐出白沫,眼睛全是血丝,四蹄乱踢,看起来已经快不行了,马上就要倒下了。
“闪开!闪开!岭南贡品,八百里加急!”
驿卒嘶哑着嗓子叫,那快马从人群中擦过,差一点把街边卖炊饼的小摊撞翻了。
摊主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炊饼也撒了一地。
马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后面又有一匹马追了上来,人和马都很疲惫。第二匹马背上挂着的褡裢颠簸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缺口,里面露出一些翠绿的枝叶还有枝叶间几点鲜红。
石头踮起脚来四处张望。
“师父,那红彤彤的是什么果子呢?这么珍贵的东西,还要用八百里加急吗?”
林秀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心里才慢慢明白过来。
从岭南到长安的距离大约有几千公里。
荔枝很娇嫩,一天颜色就会改变,两天香味也会改变,三天味道就会改变,三天之后就腐烂了。
为了让宫里的娘娘能够尝到最新鲜的果子,所以就用这种狂奔的驿马,一站接一站,不换人只换马,不分昼夜地运送。
这一路上跑死的良驹,累死的驿卒不知有多少。
他想起前世的历史书上有一句诗,望着渐渐远去的马影,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念完之后他自己还挺得意,咂了咂嘴。
“石头,记录下来。这是应景诗,还是杜牧的风格。回头把字写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石头虽然不太懂,但是还是赶紧翻开账本后面,一笔一划地把这两句话记了下来。
林秀并没有往心里去。
算完账之后,师徒二人收拾好东西就回府去了。
那跑死的马,累死的卒,在深宫里等待品尝鲜味的娘娘们,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