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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客机落在哈城太平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透过舷窗往外看，停机坪的地面干巴巴的，远处候机楼顶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笔直。
几天前从这里起飞去滇云省的时候，专案组十几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那时候陶昭烈刚露出一截尾巴，谁也不知道到了边境能不能把人堵在国内，每个人都绷着脸，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返程回来，大家伙儿的心思跟来时不一样了。
人已经稳稳当当地抓到手了，口供也拿下了大半。
因为有押解重犯的任务，航班乘务长按照规定让普通乘客先下了飞机。
等机舱前排的人走空了，刘铁东和旁边的侦查员一左一右架起陶昭烈，顺着过道往舱门走。
舱门一开，北方的冷风顺着舷梯口直接灌了进来。
在瑞丽的时候大家伙儿单穿一件长袖衬衫还直冒汗，这会儿刚迈出机舱门，冻得几个刑警赶紧把夹克往身上套。
舷梯车底下，停机坪的警戒线外头早就停了四辆警车。
十几个穿着厚警服的哈城市局干警站在车边，领头的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老韩。
见马山一行人顺着舷梯走下来，老韩立刻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干警迎上前去。
“马支，一路辛苦了！”老韩走上前敬了个礼。
“老韩，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马山把夹克链子拉到顶，跟老韩握了握手。
“提前半个钟头就进场等着了，机场公安这边手续都打好招呼了。”
老韩侧过身，看了一眼后头被架下来的陶昭烈，“这就是那个陶昭烈？”
“对，就是这孙子。”
马山点了点头，转身冲刘铁东招了招手，“铁东，把人带过来，就在这儿跟老韩把交接办了。”
刘铁东和侦查员押着陶昭烈走到囚车后门。老韩带来的内勤打开文件夹，借着车灯的光亮，拿出押解交接单和临时羁押手续。
两名留守刑警上前，先对陶昭烈全身上下重新搜了一遍身，随后换上了市局看守所专用的重型脚镣。
“把人看严实了，直接送市局羁押室，单独关押，安排双岗二十四小时盯着。”马山把笔还给内勤，叮嘱了老韩一句。
“放心吧马支，绝出不了岔子。”老韩一挥手。
两名刑警架着陶昭烈的胳膊，把他推进了囚车里。
看着铁锁扣死的那一刻，马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江源和陆识微面前，脸上露出了这几天里最轻松的笑容。
“这一路上我这心都一直在嗓子眼悬着，生怕半道上出点什么幺蛾子。”
“这下总算是能把心放下来了。”马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对江源等人说道。
从瑞丽到春城，再从春城飞回哈城，几千公里的路途，中间还要换乘。
陶昭烈这种下干过清道夫的亡命徒身体素质好，反侦查意识又强。
在路上的时候，马山坐怕在中途转运的时候他寻死觅活。
现在有市局大部队接应，这颗悬了一路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马山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那辆桑塔纳，转头对江源说道：“江源，你们这几天跟着我们东奔西跑的，也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我让人派车先送你们回招待所休息。”
江源看了一眼马山眼底的红血丝，开口问道：“马支，你也跟着累了一路，在瑞丽还熬了通宵审讯，难道不回去休息休息？”
“我哪睡得着啊。”
马山摆了摆手，“人虽然抓回来了，可他在审讯室里还没把哈城化尸案的底细全吐干净呢。”
“我现在着急回局里看到邱美霞那边的鉴定报告，争取让这个案子早日闭环。”
江源听完，转过头看了一眼陆识微。
“小陆，你累不累？”江源问道。
陆识微连忙摇了摇头：“我不累，这次去瑞丽，我除了坐车坐飞机，到了地方基本就在备勤室的电脑面前坐着。”
“也没出什么体力活，跟马支和各位刑警大哥比起来轻松多了。”
江源见他精神头确实还不错，便转头看向马山：“那行，那咱们一块回市局吧，趁热打铁，今天晚上把这个案子给他收了尾。”
陆识微拉了拉双肩包的肩带，干脆地说道：“我没问题的，江主任。”
“那行！”马山一拍大腿，“你们要是不累，咱们就一块儿回局里。”
“到了局里我让食堂给咱们弄个夜宵，看这时间，这个点外面的饭店估计也都关门了。”
“走吧，上车。”江源点了点头。
众人不再耽搁，车队闪着警灯驶出机场高速，顺着空旷的市区马路一路开回了哈城市局。
车队刚拐进市局大门，车头大灯的光柱扫过主楼前的台阶，就看见台阶底下站着两个人影。
邱美霞和贺州得到消息后就在门口一直守着了，邱美霞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还没等马山站稳，邱美霞就笑着走下台阶，把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马山面前。
“马支，幸不辱命，死者的生物检材和失踪人员家属的样本已经认定同一了、”
“所有的实验数据和对比图谱都在这里面，这下你可以把心放进肚子了吧？”
邱美霞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案子铁证如山，准备请我吃饭吧。”
马山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摸着里头厚厚的一沓报告，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好！太好了！没问题！”
马山把档案袋紧紧夹在腋下，看了一眼刚从后门下车的江源和陆识微，又看了看面前的邱美霞和贺州，嗓门洪亮地说道，“这次办案，各位平江的同志和咱们技术处真是出了大力。”
“走，晚上去局食堂吃夜宵，全都刷我的卡！”
“马支，合着您就打算请我们吃顿局食堂啊？”
“这十月底的天冷齁齁的，怎么着也得在外面整一顿热乎的铜锅涮肉吧。”
旁边的刘铁东刚下车，听见这话也跟着起哄：“就是啊马支，邱法医这话在理，食堂那大锅面条我们都吃腻歪了。”
马山哈哈大笑，指了指邱美霞：“行！没说的！”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外头馆子都关门了，明天中午！”
“明天中午等我和赵局那边办完交接，咱们大伙儿直接去老道外吃涮锅，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掏腰包！”
“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啊。”邱美霞笑着应道。
就在马山和邱美霞说话的时候，站在旁边的贺州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看到江源从车上下来，整个人格外兴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源跟前，主动伸手去接江源手里的勘查箱。
“江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贺州接过箱子拎在手里，嘴里连珠炮似地抱怨道，“您跟小陆去滇云省这两天，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哈城市局，我都快无聊死了。
“每天就是帮着整理旧卷宗，早知道这么没意思，这次说什么我也得跟着你们一块儿去瑞丽了。”
江源看着贺州那副上蹿下跳的模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这趟去瑞丽是去旅游度假了？”
“我们是跨省去抓陶昭烈，这家伙是个连强酸融尸都能做得出来的狠角色，带你过去我还得分心担心你的安全。”
江源顿了顿，拍了拍贺州的胳膊：“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哈城吧，人家哈城市局里技术大拿这么多，邱法医也在，你每天跟在后头多看多学学，比跟着出去瞎跑强。”
贺州拎着箱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说道：“学肯定是在学，但我这主要还是想您了嘛，您不在跟前，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没底。”
江源听得哭笑不得，笑着说道：“行了，你小子少跟我在这儿说这肉麻的话，赶紧拎着箱子干活去。”
贺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一拍脑门说道：“哦对了江老师，今天傍晚那会儿，咱们平江的李局往这边打了个电话。”
“当时您正好在飞机上联系不上，就打到我这儿了，李局让您落地之后给他回个电话。”
江源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快指到十二点了。
“行，我知道了，一会儿进屋我给他回个电话。”江源点了点头。
一阵夜风刮过院子，把地上的几片落叶卷了起来。
马山缩了缩脖子，招呼着台阶下的众人说道：“各位，咱们都别站在外面大院里聊了，这大晚上的外头这么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去。”
“我办公室里还留着点年初朋友送的好茶叶，咱们上去泡上一壶暖和暖和，顺便把邱法医的报告看一看。”
“走走走，进屋说。”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办公楼。
上了二楼，马山带着邱美霞等人先去了刑侦支队长办公室泡茶看报告。
江源没有直接进去，他走到窗边僻静的地方，翻出李建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虽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但江源清楚李建军的作息。
只要手底下的人还在外头出差办案，李建军手机二十四小时都是放在枕头边上的，要是今天晚上不把这个电话回过去，老李这一宿估计都睡不踏实。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那头很安静，传来李建军的声音：“喂，小江？”
“李局，是我，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刚从瑞丽飞回哈城市局，听贺州说您傍晚找我。”江源站在窗边，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还没睡呢，打扰什么。”
李建军在电话里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算着你们去哈城也有段日子了，问问你们那边案子结束了没有？”
“我傍晚听贺州那小子在电话里说，你们还跟着哈城市局跑去滇云省出差了？”
“对，临时翻出来一起命案，嫌犯跑去瑞丽了，小陆用计算机帮着锁定的位置，我们昨天过去把人抓了，今天刚押回来。”
江源简单汇报了一句，接着说道，“现在案子快了，人犯和鉴定报告都齐了，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听到江源和陆识微又立了功，李建军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两声：“好，人没事就行，你们在外面办案子，最要紧的就是注意安全。”
“小陆第一次出远门，没给咱们平江丢人吧？”
“小陆这次立了大功，马支刚才还在夸他呢。”江源说道。
“那就好，没白栽培这小子。”
李建军顿了顿：“行，那你们在哈城把收尾的活儿干漂亮点，等确定回来的日子了，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几个接风洗尘！”
“好嘞，谢谢李局，定下时间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行，赶紧去忙吧，弄完了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