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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沈知夜的旧伤(第1/2页)
沈老狗那句“你把无心庙也带醒了”,比门梁上那盏请心灯还瘆人。
陆砚低头看着脚边那道青痕。
镇魂阵留下的。
不深,也不亮,就像有人用指甲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可陆砚知道,这东西不是划在地上,是划在他身上。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青痕没跟着动。
但胸口空处还是疼了一下。
赵铁看得火气直往上冒:“这破阵什么意思?靖安城还真把陆砚当东西认了?”
沈老狗坐回椅子上,脸色比刚才更差。
“不是当东西。”
他顿了顿,像觉得这话也不对,又改口:“也差不多。”
陆砚抬眼:“你最好说清楚点。”
沈老狗没急着开口。
他从桌上摸回那根旱烟,拿在手里转了两下,没点,只是叼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十年前,靖安城底下出过一次大事。”
柳禾立刻翻开阴事簿。
沈老狗看了她一眼:“不用记那么细。有些东西写下来,反而容易被人找到。”
柳禾手指停住,却没合上簿子。
“那你说。”
沈老狗叹了口气。
“靖安镇魂阵,不是夜巡司建的。至少最早不是。”
宋梨愣了愣:“不是夜巡司建的?那是谁?”
“更早的人。”沈老狗道,“早到靖安还没叫靖安,阳域也没这么稳的时候,这里就有一座老庙。”
赵铁皱眉:“无心庙?”
沈老狗点头。
“那庙在地底下,没香火,没神像,也没人拜。庙里只供一样东西。”
陆砚接道:“一颗空心。”
沈老狗看向他,眼神很沉。
“你在阴路里看见了?”
“听见过。”
陆砚没把梦里那扇门全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说。
沈老狗也没追问,只继续道:“后来夜巡司接管靖安,把老庙压在镇魂阵下面。明面上,镇魂阵是护城,镇鬼,挡阴路。可实际上,镇魂阵还压着那座庙。”
“十年前,阴祠会查到了无心庙。”
沈老狗说到这里,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阴祠会不是随便选中了陆砚。
他们是冲着靖安城底下那座东西来的。
柳禾低声道:“所以养神胎计划,是从无心庙开始的?”
沈老狗点头。
“阴祠会想借无心庙养一个能承载阴神种的壳。靖安阳域稳,镇魂阵强,地下又有老庙。对他们来说,这地方太合适了。”
赵铁忍不住骂:“合适就拿活人试?”
“他们什么时候把活人当过人?”沈老狗冷笑了一声,又很快没了笑意,“最开始被选中的,不止陆砚一个。”
陆砚神色没变。
这个他在无心庙线索里已经猜到了。
宋梨却听得发冷:“还有别人?”
“有。”沈老狗道,“很多。”
屋里又静了一下。
很多这两个字,比具体多少更沉。
沈老狗看向陆砚:“你原身是其中一个,也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陆砚轻轻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
“因为你无心。”
“先无心,还是后无心?”
沈老狗沉默了。
陆砚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十年前,我的心是不是就在那时候被挖走的?”
沈老狗没立刻答。
贺青忽然开口:“我父亲在里面扮了什么角色?”
沈老狗手里的旱烟顿住。
贺青盯着他:“沈叔,别再绕了。”
这一声沈叔,让沈老狗脸色更难看。
他看着贺青,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你爹一开始,是去查阴祠会的。”
“后来呢?”
“后来发现查不动。”沈老狗声音低了些,“阴祠会已经伸进夜巡司。旧司主知道,薛成知道,我……也知道一点。”
赵铁猛地抬头:“你也知道?”
沈老狗没躲他的目光。
“知道一点,不代表能拦住。”
“屁话。”
赵铁一拍桌子,震得小黑棺都晃了一下。
“你们一个个都说没办法。没办法就看着人被挖心?没办法就养神胎?那夜巡司和阴祠会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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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狗被骂得没吭声。
柳禾也没劝。
这话难听,但该有人说。
过了一会儿,沈老狗才哑声道:“所以后来你爹反了。”
这话是对贺青说的。
贺青手指一紧。
“怎么反的?”
“他带走了陆砚的心。”
陆砚眼神微动。
沈老狗继续道:“准确说,带走的是被阴祠会改过的那颗心。那东西已经不能算普通人的心了,一半是陆砚的生念,一半是阴神种的壳。”
宋梨小声道:“所以才不能回到陆砚身上?”
“对。”沈老狗点头,“回去了,陆砚能补全,但阴神种也有了土。”
陆砚笑了一下:“不回去,我就一直这么空着,被百鬼堂慢慢掏。”
沈老狗看了他一眼。
“是。”
这个字说得很干脆。
也很难听。
贺青问:“那我父亲为什么不毁了它?”
沈老狗沉默片刻。
“毁不掉。”
“还是舍不得毁?”
沈老狗抬头看她。
贺青脸色发白,但眼神没有躲。
“那是陆砚为人的最后一念。你们都这么说。既然是最后一念,我父亲真下得去手吗?”
沈老狗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说:“他下不去手。”
屋里很静。
陆砚忽然想起三更阴路尽头,那个坐在门前的背影。
不回头。
也不让他过去。
守着一颗被红线锁住的心。
贺远山不是单纯救他,也不是单纯害他。
他把所有人都堵在了半路上。
沈老狗揉了揉眉心,道:“十年前那一夜,贺远山带着那颗心进了三更阴路。我和旧司主在城里拖住阴祠会的人。”
“旧司主?”柳禾敏锐地抬眼,“现在地牢里的那位?”
沈老狗没说话。
这就算默认。
柳禾翻开从三更驿抢回来的残名册,取出几张残页铺在桌上。
“我在驿站名册里找到过当年失踪夜巡人的名字。大多都残了,但能和旧案卷对上。”
她指着其中一处空白。
“只有这里,被整页挖掉了。”
纸页边缘很旧,像是很早以前就被人撕走。
柳禾又拿出夜巡旧案的抄录。
“对应的位置也被改过。改卷人的笔迹,我之前怀疑是薛成。”
沈老狗看了一眼,没否认。
赵铁冷声道:“又是薛成。”
柳禾摇头:“但奇怪的是,这里不像单纯删名字。更像是在藏一个本该死、却没有死透的人。”
沈老狗的手慢慢收紧。
陆砚看着他:“那个人是谁?”
沈老狗没答。
外面那盏请心灯忽然晃了一下。
惨白灯光从门缝里渗进来,照在残页上。那片被挖掉的空白边缘,竟慢慢浮出一点黑色水痕。
像有名字要从纸里爬出来。
柳禾立刻按住纸页。
“有人在借灯照名。”
沈老狗猛地起身,抬手一掌拍在门上。
门后符纸轰地燃起来。
外头请心灯也跟着一暗。
可就这一瞬间,陆砚还是看见了。
那残页空白里,浮出一个模糊的“司”字。
不是名字。
是身份。
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赵铁声音发沉:“你说的那个人,是司主?”
沈老狗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很紧。
半晌,他才转过身。
“当年被挖掉的名字,就是现在靖安夜巡司的司主。”
宋梨脸色白了。
“可司主不是闭死关吗?”
沈老狗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
“闭死关是对外的说法。”
柳禾低声接道:“那真正的说法呢?”
沈老狗看向陆砚,声音压得很低。
“真正的说法是,他早就死了。”
“现在地牢里那个,是一具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