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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的指令落下，旁听席人员陆续退场。
江晨与周振海朝着休息室走去。
至于高建明等一众被告，则是在法警的看护下，押解进临时羁押室。
三名身着法袍的审判员起身离席，转入法庭后侧的评议室。
不大的评议室里，厚厚的案卷摊在长桌上。
五组证据清单，以及庭审记录一字排开。
没有外人旁听，也没有镜头直播，这里是合议庭最重要的决策现场。
三位审判人员的看法，决定了这场官司的最终结果。
审判员李松先开口。
他的指尖点了点案卷，语气笃定道：“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吧。”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闭环。”
“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相互印证，四名从犯当庭认罪且指认主谋，高建明‘不知情、管理失职’的辩解完全站不住脚。”
“间接故意杀人的定性没问题，他明知药物有害、明知遗弃野外会致死，仍持续放任结果发生，三年十二次，主观恶性很深。”
“另外……诈骗罪也成立，以养老为名设霸王条款，靠致人死亡侵吞尾款，非法占有目的明确。”
“单位犯罪同样有据可依，整个流程都是以养老院名义推行、利益归单位所有。”
旁边的审判员赵文斌点点头，接过话头：“我同意李松的意见。”
“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打着高端养老的幌子，专挑重病高龄老人下手，吃人命饭，突破伦理底线。”
“现在全网盯着，要是判轻了，没法给公众交代，也起不到震慑作用。”
“主犯高建明全程拒不认罪，无悔罪表现，还试图串供甩锅，理应从重。”
“剩下四个从犯，王浩是管理层核心，作用大但认罪态度好。”
“两个护工和司机是底层执行者，作用相对小，也都认罪认罚，可以按各自情节区分量刑。”
审判长周明远坐在主位，静静听完两人的意见。
他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沉稳。
“你们俩的意见和我一致。”
“本案不是普通的过失案件，是一套有组织、有预谋、持续三年的连环牟利犯罪，十二条人命，三百多万赃款，证据确凿，罪名成立没有任何争议。”
“高建明作为主谋，拒不认罪、推卸责任，没有任何从轻情节，依法从重判处。”
“其余四人，结合其犯罪地位、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在法定幅度内分别裁量。”
“等下形成统一评议意见，草拟判决书，尽快宣判！”
三言两语，合议庭三人的意见便完全统一。
三人没有分歧，没有争议。
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这只是……像这种铁证如山的案子，结果早已注定。
……
另一边，休息室内。
周振海攥着拳头坐在椅子上，指节都捏得发白。
虽然庭审已经结束，但他的胸口还憋着一股火。
“你说这高建明是不是有病？”
“都到这一步了，证据都糊脸上了，还嘴硬！还说自己不知情、管理失职，脸皮怎么这么厚！”
想起庭审上高建明那副委委屈屈、全是下属错的模样，周振海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父亲差点就死在荒郊野外，这人到最后都没有一句真话，半分歉意。
江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语气平静从容。
“没事儿，别气。”
“他嘴硬没用，法庭判案看的是证据，不是看谁会说。”
“五组证据环环相扣，四名同案被告人当庭指认，财务审批、采购签字全是他的名字，他再怎么否认，也推翻不了事实。”
“拒不认罪反而对他更不利，无悔罪表现、无坦白情节，只会从重处罚。”
周振海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也是……”
“反正证据都在，他再嘴硬也翻不了天！”
“江律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回啊，总算是能给我家老爷子，还有那些被害的老人，讨回一个公道了！”
他点点头，眼神里终于露出几分释然。
熬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最终的判决！
……
法院地下一层的临时羁押室里，气氛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冰冷的铁栅栏隔开内外，五名被告人挤在长条椅上。
他们刚从法庭下来，各自心里都憋着气。
没了庭审上的规矩，话匣子一打开，瞬间就乱了套。
高建明最先沉不住气，侧头狠狠瞪着旁边的王浩，压着声音低吼：“王浩，你可以啊，法庭上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平时待你不薄吧？”
王浩一听就笑了，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嘲讽：“高总，事到如今你还说这话？”
“喂药的规矩、深夜出车的流程、吞尾款的方案，哪一样不是你拍板定的？”
“现在出事了，想让我们几个给你背黑锅？”
“我都认罪了，该说的实话实说，总不能陪着你一起死扛吧？”
“你……”高建明被噎得脸色铁青。
角落里的吕倩红着眼眶，小声嘟囔了一句：“当初是王主管跟我们说没事，说都是院里的安排，出了问题上面担着……现在好了，大家都要坐牢。”
张婷在旁边跟着点头，一脸委屈。
司机刘军也瓮声瓮气地接了话：“就是。”
“每次出车就给我两千块辛苦费，大头全让院里赚走了。”
“现在主犯要从重，我们跟着倒霉，哪有这个道理。”
“放屁！”高建明彻底恼了。
“钱都分给你们了！现在出事了全往我身上推？”
“要不是你们办事露了马脚，怎么会被人查到今天这一步！”
“要不是你非要贪那点尾款，非要把人扔荒郊，至于闹这么大吗？”王浩也不甘示弱，直接顶了回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彼此甩锅。
他们都想把自己的罪责往外推，都想让别人多担点责任。
“吵什么吵！安静点！”
外面的法警重重敲了敲铁栅栏，厉声喝止。
羁押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别过头，各自沉着脸，再也不看对方一眼。
事到如今，谁也跑不掉，谁也别想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