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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顾砚辞的车还没停稳,他就解了安全带。
林希冉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发黑,铁锈渗进皮肉,周围肿起一圈暗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她捂着脖子,指缝间渗出组织液。
顾砚辞抱着她冲进急诊。
当急诊医生拿镊子拨开伤口时,眉头拧紧:“锈扎进去了,得打破伤风。”
顾砚辞站在诊床边,身体微微前倾,让林希冉靠在他身上。
护士拿碘伏棉球按上去的瞬间,林希冉的肩膀猛地绷紧,他立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的拳头整个裹进掌心里。
“疼。”林希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忍一忍。”医生清理伤口,把嵌进肉里的碎锈一点一点剜出来。
林希冉咬住嘴唇,眼眶红了一圈。
顾砚辞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按在她眉心:“疼就掐我。”
“嘶,没事。”
打完破伤风,医生交代注意事项。顾砚辞把每一条都问个仔细:“洗澡怎么洗?睡觉朝哪边?会不会留疤?”
护士多看了他一眼,给予肯定:“姑娘,他是你男朋友吧?人不错。”
看着顾砚辞忙里忙外,林希冉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她知道他不装瘸了意味着什么。
过去的日子里,他藏的不仅仅是腿,是顾家二叔盯着他的一双眼睛,是他在暗处仇人的伺机而动。
当铁棍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那些他的算计全碎了。
她是他唯一的破绽。他没得选。
他宁愿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也要去救她。
回来的时候,顾砚辞一手拿缴费单,一手拎着药袋。
袋子里除了破伤风的药,还多了一支芦荟胶,去疤的。
坐进车里,顾砚辞给她系安全带。
“顾砚辞。”林希冉现在想想,有些后怕,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你的手在抖。”
他没解释,只是把安全带又往下拽了拽,确定不会碰到伤口,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他坐下,深吸一口气:“林希冉,我刚刚真的害怕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挡杆上的手。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警局里,老周的防线塌得比预想中快。
他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还梗着脖子,警察把他在逃跑前签字画押的那份证词摆在桌面上,林希冉在仓库里审过他一遍,白纸黑字,他承认是江曼指使的,还带出之前工厂工人闹罢工也是江曼让煽动的。
“是江曼。”他低头,“她让我破坏那台新机器。说只要让林希冉那个大单黄了,就让我回厂,还给升职加薪。”
他一五一十交代:几点进的厂,走的哪条路,怎么避开的监控。但他咬死一件事:他只动了新机器,旧生产线不是他干的。
江语和沈聿到警局,见不到江曼。
其实江曼在隔壁坐了四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她什么都不说,眼泪汪汪地坐在那里,反复念叨:“我等老林给我请的律师。”
后来警察把周师傅的证词推到她面前,又采取了几轮攻势,到第四个小时,她崩溃了。
“是我让老周去的。”她捂着脸,“但旧生产线不是我干的,不是……”
她反复强调这句话,像在说服警察,更像在说服自己。
可她心里清楚,旧生产线也是她让人干的,不是老周,是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没被揪出来,她就不能认。
因为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处理结果比预想的轻:拘留加教育。
消息传到林正宏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算账。
维修费、逾期违约金。两笔数字加起来,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吃得干干净净。
他把算盘推出去,算盘珠哗啦啦撞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
“江曼被拘留了?”他抬起头,声音发飘。
“林叔叔,不,爸爸,你救救我妈吧!”江语哭着恳求道。
林正宏看着她。
这个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江曼带过来时才十岁。但他养了这么多年,跟亲生的没区别。
拘留所的探视室,玻璃隔开两边。江曼头发散着,脸上没了妆,眼底两团青黑。
看见林正宏走进来的那一刻,她扑到玻璃上,手拍得玻璃闷闷地响。
“老林!你知道我是为了谁吗?我都是为了你啊!”她抓起通话筒,声音又急又尖。
“外面早传遍了,说做完王总这个大单,你就要退下来,让林希冉当厂长!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厂是你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叫她坐?”
她的眼泪顺着鼻沟淌下来,淌进嘴角。
“我做这些,是为了保住你的厂啊!”
林正宏握着话筒,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在这间厂里熬了二十多年,从岳父手里接过来的,干到现在的规模,每年还在亏损。江曼跟着他,确实没享过什么福。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发哑。
江语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准时机开口:“爸,能不能花钱把妈保出来?”
林正宏的脸色黯淡,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厂里没钱了。”
江曼愣住。
“维修生产线要钱,交违约金要钱,工人工资也要钱。”他不敢看玻璃那边她的眼睛,“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而且……”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做错了事,该受点教训。听话,在里面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就能出来。”
江曼的眼泪干了,挂在脸上,像一层干裂的壳。
她的眼神从哀求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某种更冷的东西。
江曼:呵呵,男人……
她松开话筒,慢慢坐回椅子上,垂下眼睛。
“好。”她的声音趋于平静。
林正宏以为她听进去了。
他不知道,她垂下眼睛的那一刻,心里翻涌的东西比恨更锋利。
省城,一栋老别墅里,麻将声噼里啪啦。
顾砚辞的二叔顾长海叼着烟,眯着眼看手里的牌。
他今天手气不好,已经输了小一万,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生气极了。
他摸起一张牌,在指尖搓了搓,随手打出去。
对家把牌一推:“胡了!清一色!”
顾长海骂了一声,正要掏钱,有佣人跑来:“顾总,电话找。”
他不情愿地离开牌桌,跑去旁边接听,霎时间,脸色变得铁青:“你说什么?顾砚辞的腿好了?站起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怎么可能?
他像是被雷电击中,呆呆地站在原地很久。
挂了电话,他走回牌桌,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医生当初下过的诊断:“这辈子,顾砚辞先生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越想越不对,前阵子,他还找人试探过侄子的腿,确实是没有知觉的。
他把烟头狠狠掐灭在桌沿,一下子爆发。
“妈的,开什么玩笑!”顾长海忽然把面前的牌一推,哗啦啦全倒在桌上,麻将牌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见状,牌友跳起来要对他动手,他已经气得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