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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钮祜禄·晞宁22(第1/2页)
梁九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法喀大人，皇上还有口谕。
七格格如今还要在宫里住些时日，安心静养。
府上若是有什么要紧事，递牌子进宫便是，自有宫人通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了句：“七格格在宫里，皇上和太子都照拂着，府上尽管放心。”
这话听着是安抚，可梁九功眼底那点讳莫如深的神色，让法喀心里又是一沉。
他知道，宫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而且这事，和晞宁突然册封太子妃脱不开干系。
但他不敢多问，只躬身道：“是。有劳梁公公。”
梁九功又看了旁边站着的阿灵阿一眼，见少年脸色发白、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带着内侍转身走了。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廊下的灯笼被风刮得晃了晃，光影在金砖地上明明灭灭。
院子里的下人还跪着，没人敢起身，也没人敢说话。
法喀转过身，看向还钉在原地的阿灵阿。
少年还盯着门口，像是没回过神来。
“阿灵阿。”法喀开口，声音有些沉。
阿灵阿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法喀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半分笑意都没有，比哭还难看。
“大哥，”他声音有些发哑，“我姐姐，成太子妃了。”
法喀上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和晞宁亲，心思也最重。
他拍了拍阿灵阿的胳膊，语气沉稳：“阿灵阿，这是好事。是晞宁的福气，也是咱们钮祜禄氏的福气。”
阿灵阿没说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好事。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是多少世家求都求不来的事。
可他是弟弟，他只知道，深宫高墙，人心叵测，太子年幼，君心难测。
他姐姐那样清冷的性子，进了那地方，以后怕是连笑都不能随心了。
越想他的心里越堵得厉害，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让他喘不过气。
他撑着旁边的太师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许是跪久了，又许是心神激荡，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我先回去了。”他低声说，没等法喀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后院走。
少年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可步伐却有些僵硬，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
法喀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没出声阻拦。
他又何尝不担心？
君命如山，这泼天的荣宠砸下来，钮祜禄氏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一旁的巴雅拉氏一直站着没动。
她看着那道圣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绣帕的手，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太子妃。
没想到她真的成了太子妃。
这件事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呵。”
巴雅拉氏冷笑一声，由着丫鬟扶着自己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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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晞宁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暖阁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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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帐顶上映出一片一片的暖色。
她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外头的宫人听见动静，赶紧进来伺候。
“七格格醒了？太医说您劳累过度，要好好歇着。”
晞宁点了点头，没问昨晚的事。
可那宫人一边替她理着被角，一边低声道：“七格格大喜，皇上已经下旨，册您为太子妃了。”
晞宁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宫人。
“什么？”
宫人笑盈盈的：“皇上今儿一早就下了旨，册封您为太子妃，等太子爷成年后再行大礼。”
晞宁坐在床上，手指攥着锦被的边缘，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太子妃。
她昨天还是“冲喜之人”，连名分都没有。
一觉醒来，就成了太子妃。
可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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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册立新太子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东西六宫。
承乾宫的暖阁里正热闹，各宫妃嫔按例来给皇贵妃请安，三三两两分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粉彩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炭盆里烧着银霜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腊梅香，熏得人浑身发懒。
可今日的闲话聊着聊着就拐了弯，不偏不倚落到了今早刚落下的那道圣旨上。
宜妃先搁了茶盏，用绣帕抿了抿嘴角，抬眼看向坐在左侧首位的钮祜禄贵妃。
她生得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声音脆生生的，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贵妃娘娘，臣妾可得给您道大喜了。
咱们钮祜禄氏真是得蒙天家眷顾，这才多久，竟又出了位太子妃。
这可是泼天的荣宠，满朝文武谁不羡慕呀。”
这话听着是道贺，可那话里话外的挤兑，满屋子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旁边几个嫔位、贵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都默契地低下头吹茶盏里的浮沫，谁也没接话。
后宫里的事，最忌讳贸然站队，尤其是涉及太子、涉及钮祜禄氏这样的世家大族。
钮祜禄贵妃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了宜妃一眼。
“宜妃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她把茶盏轻轻搁在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皇上选了谁当太子妃，那是皇上的恩典。怎么听宜妃这话，倒像是对皇上的旨意，有什么意见？”
宜妃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本就是借着盛宠随口酸两句，没成想钮祜禄贵妃竟直接扣了这么大顶帽子，半分情面都不留。
她心里暗恼，却不敢真的接这个罪名，连忙站起身，屈膝福身，声音都收了几分尖细：“臣妾不敢！臣妾一时失言，请贵妃娘娘恕罪。”
“不敢就好。”
钮祜禄贵妃看着她，嘴角甚至勾了点浅淡的笑意，话却说得冷硬：
“宜妃在宫里也不是新人了，该懂的规矩都该懂。有些话，说出口之前，先掂量掂量。”
宜妃脸色白了白，低着头连连称是，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