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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生不下来,急,急,急啊!(第1/2页)
公社屋里,雨声轰隆作响,盖住了外头大半动静。
罗丽华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喋喋不休数落个没完。
“那个黄桂兰,下放前虽是顶着大学教授的名头,可我看她半点文人气质都没有。”
“哪里像个教书育人的教授?早上我拎着一大堆稀缺物资去登门道谢,水没喝一口,连椅子也没端一根,还翻脸怼人。”
“啥叫兽,活脱脱就是只会乱叫唤的野兽!”
罗丽华拉着苏晚晚的手,苦口婆心道,“晚晚,嫁到这种家庭,有个恶婆婆,日子不会好过啊。”
苏正毅听得眉心直跳,满心不耐,挥手冷声训斥道:
“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背后随意诋毁黄桂兰同志,像什么样子!”
“我看黄桂兰同志通情达理、处事公正,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这话彻底戳中了罗丽华的火气,她瞬间拉下脸,满心委屈不服。
“苏正毅!你这辈子从来没夸过我半句,反倒对着一个半老的老婆子百般夸赞,你到底啥意思?”
“难不成你是看上那黄桂兰了?”
苏正毅脸色黑沉沉,“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咋,心虚了?”
“我懒得跟你无理取闹。”
苏正毅摆了摆手,满心疲惫。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迟早把两个孩子都教坏。”
两人争执不休之际,床上一直僵躺不动、双目空洞的苏晚晚,终于轻轻开了口。
但声音太过微弱细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罗丽华立马止住争吵,顾不上跟苏正毅置气,快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欣喜。
这是来到团结大队两天以来,苏晚晚第一次主动有动静。
从昨晚到今天,她滴水不进、米汤难咽。
罗丽华顿顿悉心喂她,她最多微微张嘴抿两口,便再也不肯配合。
整个人死气沉沉,像丢了魂魄。
此刻见女儿终于出声,罗丽华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落泪。
“闺女,你终于肯理妈妈了!太好了!”
可这份欢喜仅仅维持了两秒,就被苏晚晚虚弱的话语彻底浇灭。
苏晚晚缓缓侧过头,目光虚弱却执拗,轻声叮嘱:
“妈,你不准再说兰姨的坏话。她是世上最好的婆婆。”
“若是我能嫁过去,她肯定会把我当亲闺女疼,半点委屈都不会让我受。”
她待乔星月有多好,就会待我有多好。”
罗丽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又气又无奈。
“你这孩子!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处处替别人家说话,果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一旁的苏正毅面色冷峻,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苏晚晚,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荒唐念头。”
“人家夫妻和睦、家庭安稳,你别再痴心妄想、破坏别人姻缘。”
另一边,团结大队牛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滂沱大雨彻夜未停,山路泥泞湿滑。
拖拉机根本无法通行。
谢中铭原本想送乔星月县医院的念头,彻底断绝。
乔星月的产程被卡住。
一波波剧痛无休止袭来,层层叠叠,不见停歇。
她死死咬着牙,一遍遍调整呼吸、用力攒劲。
用尽浑身力气配合生产。
可无论怎么发力,孩子始终稳稳卡在产道,半点不肯下移。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可大家却都束手无策,啥忙都帮不上。
谢家众人、孙秀秀、陈嘉卉一行人,方才冒雨赶回来,浑身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会儿寒意刺骨。
可没人顾得上换衣服,人人心头高悬,满心都是床上受罪的乔星月。
大家死死盯着里屋帘子,满心焦灼。
黄桂兰端着一盆血水从里屋走出来。
盆里的血水暗红刺目。
众人心里狠狠一沉,愈发提心吊胆。
黄桂兰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叮嘱:
“你们别全都干站着,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
“千万别着凉感冒,等会儿娃娃生下来,若是染上风寒,麻烦就大了。”
众人看着那盆血水,手脚发紧,没人敢挪动半步,满心都是担忧。
外头的谢中铭再也按捺不住,心急如焚,抬脚就要硬闯里屋。
沈丽萍立马侧身拦住他,语气坚决。
“老四,不能进!星月特意吩咐过,千万不让你进去。”
“为啥不让我进?我是她男人,我得陪着她!”谢中铭声音沙哑,满眼慌乱无助。
沈丽萍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女人生娃最是狼狈,再好看的人,此刻也半点形象都没有。”
“星月体面要强,她是不想让你看见她最狼狈的模样,你得尊重她的心思。”
这番话让谢中铭心里更慌,手足无措,声音带着颤音:
“那我能干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啥都不做!”
“你赶紧去找一把剪刀,再把星月药箱里的红药水、碘酒全部拿过来。”沈丽萍快速吩咐。
谢中铭一边快步去找东西,一边急声追问。
“拿这些干啥?需要我帮忙处理伤口吗?”
“星月说,再不开刀侧切,孩子生不下来,她要自己给自己剪一刀。”
谢中铭闻言脸色骤变,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慌了神。
“不行!太危险了!我来剪!我进去帮她!”
他攥着消毒好的剪刀和碘酒,转身就要往里冲。
沈丽萍死死拦住他,半步不让。
“你别进去添乱!星月就是怕你看见,才死活不让你进。我进去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尽量稳住语气安抚谢中铭,也安抚自己。
“你放心,星月本事大得很。”
“当年在破庙里,她摔碎陶瓷碎片,硬生生自己给自己划开伤口,平安生下安安宁宁。”
“如今器具齐全、有人陪护,肯定不会出事。”
嘴上这般宽慰,可沈丽萍心里早已打满了鼓。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产程拖得太久,星月体力早已透支,凶险程度远超上次。
沈丽萍转身掀开帘子走进里屋,快速将煤油灯的火苗拨亮,又把剪刀放在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再用碘酒仔细浸泡擦拭,确保干净无菌。
她看着虚弱脱力的乔星月,轻声询问:
“星月,侧切我懂,我生致远、明远的时候也切过,就是拿捏不准下刀位置,咋个剪?”
乔星月喘着粗气,耗尽残存力气,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黄桂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稳稳托住她虚弱的身子,不敢有半点晃动。
乔星月抬手接过消毒好的剪刀,凭借多年行医经验,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剪了一刀。
刀口利落,瞬间撑开狭窄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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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兰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眼眶瞬间通红。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孤苦无依的星月。
在破败寒冷的破庙里,她靠着一块碎瓷片,硬生生给自己开刀生产,独自熬过鬼门关。
这姑娘实在太过强悍坚韧,像石缝里野蛮生长的野草。
任凭风吹雨打、绝境逼迫,始终挺直腰杆、不肯折腰,硬生生熬过无数苦难。
可这份坚韧,全是绝境逼出来的,半点不由人。
黄桂兰心里又疼又惜,接过星月手里的剪刀,泪水刷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乔星月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轻声安慰:
“妈,我没事的。等下阵痛来了,我再加把劲,肯定能把孩子生下来。”
黄桂兰重重点头,哽咽着夸赞。
“我的好兰女,你是最棒、最厉害的!”
她心里万般酸涩,满心遗憾。若是星月是她亲生的闺女,她定要捧在手心里疼爱,从小护着她长大,绝不会让她如此年纪轻轻尽这般苦楚磨难。
侧切过后,乔星月本以为产道通畅,配合呼吸发力,定然能顺利生下孩子。
可她彻底错判了状况。
新一轮阵痛汹涌袭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复尝试。
无论怎么攒劲、怎么调整呼吸,孩子的脑袋依旧稳稳卡在产道,分毫不动。
一次次发力落空,耗尽了她最后所有体力。
从清晨发动到此刻,整整十来个小时过去,漫长的产程彻底拖垮了她的身体。
牛棚里点亮了好几盏煤油灯,灯火摇曳,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乔星月身为专业医生,心里清楚问题所在。
前两日她摸过胎儿的胎位。
胎儿头部朝下、顺利入盆。
胎位完全端正,按理说绝对能顺产。
可能拖得太久,胎儿头部水肿。
也有可能是头盆不称,产道挤压受阻,硬生生卡住,根本无法顺产。
这种情况,唯一的生路就是顺转剖,必须立刻做剖腹产手术。
可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偏远山村,别说团结大队这种缺医少药的乡下。
就算是县城、省城,剖腹产都是风险极高、难度极大的大手术。
现在根本没有完善的设备和条件支撑。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配套医护团队,一旦强行手术,大概率是一尸两命。
希望彻底破灭。
乔星月力气飞速流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连眨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浑身冰冷虚弱。
外头长久听不到屋里的动静,死寂一般的安静,彻底击溃了谢中铭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顾不得阻拦,猛地一把掀开帘子,硬冲了进去。
床上的乔星月双目微阖,气息微弱,一动不动。
谢中铭快步扑到床边,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反复低声呼喊。
“星月!星月你看着我!你醒醒!”
掌心触手一片寒凉,没有半点温度。
乔星月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意识渐渐涣散。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关,自己大概率是挺不过去了。
她想开口叮嘱,可胸口发闷、气息紊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黄桂兰急得眼泪直流,连忙端来刚兑好的温热糖水,递过麦秆凑到她嘴边。
“星月丫头,快喝点糖水补补力气,撑住!”
乔星月含住麦秆,费劲地吸了两口温热的糖水,勉强缓过一丝气息,攒出一点力气。
她抬眼望着满脸慌乱、满眼心疼的谢中铭,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开始交代后事。
“我若是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安安、宁宁。”
“以后返城,能恢复军职就继续留在部队。”
说完这两句话,她似乎用尽全问力气。
又歇了一两分钟,才有力气再开口。
“若是不行,就带着孩子们南下,去沿海做生意。”
“那个年代遍地是机会,好好干,总能养活两个孩子。”
谢中铭紧紧攥着她的手,泪水肆意滑落,声音哽咽破碎。
“别说这些!我不要你交代后事!”
“你好好歇着,再喝点糖水,你肯定没事的!”
乔星月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牵挂与不舍。
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尚且年幼的女儿。
她还想再说些叮嘱的话,可骤然之间,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慌。
她喘不上半点气息,大脑严重缺氧。
前世今生的种种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一幕幕画面流转,恍惚又不真实。
她忽然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一场漫长又难熬的幻梦。
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穿越。
又好像自己穿越了很久,很久。
眼前谢中铭焦急落泪的脸庞,渐渐变得模糊、重叠。
最终彻底黯淡。
乔星月眼皮一垂,浑身力气彻底抽离,缓缓闭上了双眼。
“星月!星月丫头!”
黄桂兰瞬间崩溃,扑在床边轻声哀求,哭声颤抖。
“你睁开眼!别睡!千万别吓妈!”
谢中铭指尖颤抖,立刻俯身探她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若有若无,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往日执行再艰巨危险的任务,面对枪林弹雨、生死险境,他都能冷静自持、分毫不乱,心智沉稳如铁。
可此刻看着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妻子,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满心只剩无边的恐慌与绝望。
黄桂兰慌得手足无措,泪眼婆娑,颤抖着出声询问。
“中铭,咋办?你舅妈谢信说要明天才能到县城,现在赶过来肯定不可能!咱们到底咋办啊!”
沈丽萍站在一旁,浑身冰凉,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妈……星月她……是不是没气了?”
外头守着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个红着眼眶,拼命想要挤进屋查看情况。
陈嘉卉强忍泪水,死死拦住众人,声音哽咽沙哑。
“大家别进来!别添乱!让里面好好照看星月!”
她一边阻拦众人,一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安安、宁宁两个小丫头,直直站在陈嘉卉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满眼哀求。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语气软糯又绝望。
“嘉卉姨姨,我想进去抱抱妈妈……”
陈嘉卉看着两个五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面临生死离别,心头剧痛,眼泪根本止不住。
安安哽咽着,抬头怯生生发问,声音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恐惧:
“嘉卉姨姨,我妈妈是不是死了?她为啥不说话、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