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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重建(第1/2页)
正道联盟退兵后的第十天,魔宫开始重建了。
不是修城墙、补丹房那种重建,是人心。死了五十三个人,伤了两百一十九个人,活着的每个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有皮肉伤,有心伤。苏小晚把炼丹培训班的旧学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不是布置任务,是让大家说说话,想说什么说什么,骂白若尘也行,骂正道联盟也行,骂她也行。
一开始没人说话。大高个低着头,冷姐面无表情,赵小甲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沉默了很久,一个老学员举了手。“苏老师,我想说两句。”苏小晚说你说。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跟了您一年。一年前我什么都不会,连灵草都认不全。现在我能独立炼丹了,能养活自己了。谢谢您。”他鞠了一躬,坐下了。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女学员,眼眶红红的:“我哥死在这次打仗里了。我不怪魔宫,不怪您,也不怪魔尊大人。他是为了保护魔宫死的,他死得值。我只是……”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坐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人都说几句,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哭着说的,有的笑着说的。赵小甲最后一个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对不起魔宫,对不起苏老师,对不起大家。”他鞠了一躬,坐下了。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骂他。沉默了一会儿,大高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拍一个易碎的东西。赵小甲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躲。
苏小晚看着那个画面,心想人心在慢慢长拢。伤口太深,愈合需要时间。
散会后,冷姐留下来帮苏小晚收拾桌子。两个人把椅子归位,把茶杯收走,把地上的纸屑捡干净。冷姐忽然说了一句:“赵小甲变了。”苏小晚问她哪里变了,冷姐说不上来,就是变了,以前他眼睛里只有自己,现在有别人了。
苏小晚想起赵小甲刚回来的时候,跪在她面前说“苏老师,我错了”。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怕她不收,怕她报复,怕她在众人面前羞辱他。现在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愧疚,感激,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希望。
“人都会变。变好变坏,看他自己。”苏小晚把最后一把椅子归位,拍了拍手。
当天晚上,苏小晚去后山找厉天阙。他正站在修炼场中央,闭着眼,双手自然下垂,浑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层光比前几天更亮了,亮得像一盏灯,但没有那么刺眼了,柔和的,像十五的月亮。苏小晚站在修炼场边上看着他,没有出声。她怕打断他练功,但她又想看他。
厉天阙睁开眼:“看够了?”
“没看够。”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在修炼场边上的石头上坐着,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魔宫建在山上,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天地苍茫。
“厉天阙。”
“嗯。”
“你的修为,恢复几成了?”
“七成。”
苏小晚算了算——比上次多一成,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能恢复到八成,再过两个月能恢复到九成。九成够用,全盛时期更好。她问他《九幽冥典》最后一层练得怎么样了。厉天阙说还是老样子,知道怎么练,但没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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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卡在哪一步了?”
“最后一步。把前面的所有招式融成一招。融成了,就是最后一层。融不成,一辈子都停在门槛上。”
苏小晚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伤疤在光线下格外明显。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问他疼不疼。厉天阙说不疼。苏小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她没有戳穿他。
正道联盟退兵后的第十五天,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第五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太虚真人从虚空裂缝里出来了。”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把信烧了。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太虚真人出来了——被厉天阙两次打进虚空裂缝,两次都活着出来了。这个人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每次你以为他完了,他又爬出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强。
“他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明年。”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等。”
“等?”
“等他来。他来,我们打。他不来,我们准备。”
厉天阙看着她。这个女人已经从“怕”变成“等”了。不是不怕了,是不怕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丹房里改配方的时候,赵小甲来敲门。她头也没抬说进来。赵小甲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瓶。
“苏老师,这是我炼的‘小甲丹’最终版。您尝尝。”
苏小晚接过瓷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通体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她舔了一下——甜的,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丹田升起,缓慢、持续、像溪水一样流淌。
她眯起眼品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看着赵小甲。“成了。”
赵小甲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小晚把丹药放回瓷瓶,盖上,递还给他。“这是你的丹。你收好。”赵小甲接过瓷瓶,捧着它,手在发抖。“苏老师,这丹方上有您的心血,我不能一个人——”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批的那几行字,只是优化。根是你的,干是你的,花是你的,果也是你的。”苏小晚的语气很平淡,“拿着。以后有人问你,这丹方是谁创的,你说赵小甲。不要提我的名字。”
赵小甲捧着那个小瓷瓶,蹲在地上哭了。苏小晚没有安慰他,低头继续改配方。煤球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蹲在赵小甲脚边,仰头看着他哭,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别哭了。你再哭,她也不会安慰你。”赵小甲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煤球。煤球又说了一句:“但她会把你的丹方记在心里。”
赵小甲看着煤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看了看苏小晚低头改配方的侧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老师。”
“嗯。”
“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苏小晚没有抬头,但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门关上了。煤球跳回实验台上,蹲在苏小晚手边,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问她是不是在笑。苏小晚说没有。煤球说她嘴角明明是弯的。苏小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弯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