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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3章未归之人(第1/2页)
“一个人都不留下”
李平五指压住甲录书脊,将册页牢牢扣在掌下,目光越过层层细管,钉在方承胸口跳动的红光上
石阶方向又响起一声闷响,碎石从门缝落下,外面的人已经撞开第一层机关
方承手腕一扯,锁链擦过铜环,发出刺耳的刮响枯薄的皮肉随之绷紧,腕骨旁又渗出一线暗血
“那就全都死在一起”
“你守了三年井阵,出口一直在石台下真要换人才能开启,你早该困死在这里”
方承的嘴角停在半途,随即一点点压平,搭在锁链上的指节也收紧了
任俊用另一只手压住裂开的魂印,向李平身侧退了两步每挪一步,血便从指缝里挤出一滴,落在石面上
“你的意思是,换人只是他能够脱身的条件,并不是把门打开的条件?”
“铜环钉着他,细管认着他——他就是井阵现在的主人”
李平指向方承右腕铜环
“铜环钉住肉身,细管接入阵眼三年前秦伯封井,井阵便认了他换人是他离开石台的条件,不是我们离开的条件”
秦伯缓缓地把脸转了过去,拇指紧紧压住木牌的缺角,视线从方承右腕上的铜环一路移动到了他的胸口
“出口如何开?”
方承的眼皮缓缓合拢,腕边锁链却轻轻颤了一下,擦出一声细响
铁门外又是一声重响
一根细针穿过了门孔,牢牢钉在石壁上针尾带着一缕灰烟,药腥味马上浓重了几分
“闭气”
苏挽扯下一块衣角,捂住口鼻,她右肩红纹还在向上爬,握剑的左手也开始发颤
李平两指夹出火符,拇指抹过符角,待赤光窜起,才贴着门缝将它甩了出去
符火贴着铁门燃烧起来,把灰烟推回了门孔外面传出了咳嗽声,很快就有人用湿泥把这个小孔封住了
方才符火还能卷住整道门缝,湿泥一封,火舌便缩成了豆大一团等它熄灭,药烟还会再来
“未归到底是什么?”李平看向方承,“说清楚,我或许会替你想办法继续藏话,我先毁掉细管”
方承睁开眼
“你只要毁掉一根,井阵就会从距离最近的人身上补回来”
“那就从最远的一根开始”
李平取出半朵云纹黑钉,抵住石台边缘一条细管
方承盯了黑钉片刻,终于开口
“人可以离开原先的旧舍,炉印却不会就此消失甲字炉筛过了魂性,同时也留下了印;魂力只要一日没有回到母阵,账上就会一日写着两个字:未归”
任俊抬起流血的小臂
“我这些年走遍江北,炉印从未发作若它一直都在,为何偏偏是今夜?”
“不是炉印失效,是母阵一直没全开井阵、药炉、矿眼只能牵引近处;可你们把甲录带到阵眼,就等于拿总账替母阵点名”
李平把视线转向了苏挽
她脖颈下方的红纹正在跳动,频率与方承胸口红光相同
“母阵开启后呢?”
“母阵一开,离开江宁也躲不掉”
方承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只要还在十二外梢覆盖之地,魂力就会沿炉印回流修为越高,阵法抽得越狠先是灵力散乱,接着神智受损,最后只剩一具听命于阵法的躯壳”
任俊胸口起伏得一下比一下急,按住小臂的指缝里又渗出一线血
“名单上还有谁?”
“就是你,苏挽,还有裴行”
苏挽抬起头
“裴师兄没进过旧舍”
“没进过旧舍,不代表没碰过炉阵陈伯庸给你们的入门药、玉符、功法,哪一样不能种印?”
秦伯压低声音喝道:“要是大人只是想种下炉印,救人的时候又何必先用定魂药把炉印压住?”
“压住,还是养着?”
方承转眼盯住他,眼皮微微压低,瞳仁里最后一点笑也退了干净
秦伯五指骤然收拢,木牌缺角硌进掌心他盯着方承看了片刻,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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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把这句口供牢牢压进了心里压住炉印以及养着炉印,眼下都只能算是说法;没有其他旁证,谁也别想替事实写下定论
门外响起金属刮擦声追兵正在拆门轴,铁门左侧已经向内鼓起
“出口”李平再次将黑钉压向细管,“现在开”
“我开门,你们一走,谁替我挡外面的人?”
“你要是不开门,他们进来以后,第一个要带走的人也还是你”
“我等得起你们呢?”
“等司氏替你换个更听话的主人?”
方承手腕一僵
李平捕捉到了这个动作,马上把视线转向秦伯
“用木牌解开一环”
任俊皱眉
“四环全开就会换人,你还敢让秦伯动木牌?”
“只把一环打开,石台需要有活人镇守着,出口只需要主人发出命令他不肯有所动作,我们就给他一只手”
秦伯绕过垂落的细管,在石台前半步停下他先看了一眼方承右腕,才捏住木牌两端,将缺角缓缓送进铜环凹槽
方承冷声道:“这一环开了,代价可不只落在我身上”
“先说清楚,代价落在谁身上?”
“总账会循着这条线找到人出口每打开一次,所有未归者的炉印都要醒过来一次”
苏挽靠着门框,脸色已经发白
“不开,我们死在这里开了,至少能出去找断印办法”
任俊按住手臂红线
“把这一环打开”
秦伯捏紧木牌,先向左试了半分铜环没有反应,他换了方向,一寸寸向右拧去
铜环发出脆响,方承右手脱离石台数十根细管同时亮起,井壁上的名字接连渗出红光
方承抬起手,五指在半空僵了许久他三年没有动过这条手臂,皮肉只剩薄薄一层
李平没有出声催促,黑钉始终紧紧抵着细管
“按下石台左侧第三块骨砖,我就开下门”
任俊俯身摸到一块灰白方砖,掌心刚压上去,手臂红线便缠住砖面
方承用右手按住胸口
“井三,把下门打开”
石台内部传来锁链滚动声
地面裂开一道方口,冷风从下方冲出那里没有水道,只有一条倾斜向下的窄梯梯子尽头亮着暗红光,墙上刻满伸向江宁各处的细线
铁门外传来怒喝,鼓起的门板裂开一条缝刀尖探入石室,沿着门栓来回切割
秦伯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木牌,率先踏上窄梯
“下门只撑一炷香井主还是方承——他一改口,门就合”
李平没有立刻跟上
“任师兄先走,苏挽居中秦伯若碰暗格,你斩他的手”
苏挽用手中的剑支撑住身体,抬起脚迈下石阶
“你让我们先走,自己不走?”
“总账在我手里他若舍得让我死,尽管关门”
方承盯住李平,枯瘦手指慢慢收回石台
“陈伯庸把弟子拿作钥匙,你把未归者拿作筹码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筹码不是祭品至少,它该知道自己值多少”
井壁上的阵线中,三条已经亮起
一条连着任俊,一条连着苏挽第三条越过井壁,指向城南
细线的末端显露出了两个字
裴行
苏挽盯着那个名字
“是裴师兄我们把他的炉印也唤醒了”
“数量还不止这些”
方承的右手垂在石台边,枯瘦五指一下下刮过石沿,刮到第三下,他的嘴角才一点点挑起来
窄梯下方,一卷被红线捆住的黑色册页正从暗格中升起
“甲录只记死人”
方承把目光投向李平手中的书
“这一本,记的是还没死的人”那卷黑册停在暗格上方,束缚册页的红线逐根绷紧,发出细细的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