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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孤舟竟然是女子?(第1/2页)
叶静姝推门而入,反手扣上门闩,用木棍抵牢门板。
她抬手掸去满身落雪,将随身的粗布包袱靠墙放好。
视线扫过屋内。
屋里的小木窗破洞漏风,一阵阵冷风灌进来。
几名负伤的伤员蜷缩在稻草堆上,旧布条包扎的伤口隐隐渗血。
老陈快步上前问道:“一路上还顺利吗?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还算顺利,绕了段路躲开巡逻的。”叶静姝声音冷淡。
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老陈颔首,飞快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面色凝重。
“人都到齐了。伤员现在状态不是很稳定。”
叶静姝没多说话,直接往稻草堆那边走。
俯身查看其中一个伤员的伤口。
她轻轻掀开外层脏污的布条,底下的景象露了出来。
那是一处子弹擦过造成的撕裂伤。
刮开一大片皮肉,创口边缘翻卷发黑,混着污血和稻草碎屑。
伤口缝隙里已经浮出一层淡黄的脓水,蔓延了一大片。
皮肉底下隐隐能看见充血肿胀的筋膜。
伤员昏昏沉沉,嘴唇干裂泛青。
只是轻轻掀开布条,身子也控制不住一阵哆嗦,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哼声。
“伤口已经发炎了,再拖下去要溃烂。”
叶静姝抬眼看向老陈:“手里还有剩下的药吗?”
老陈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早就空了,仅剩的一点金疮药昨天就用完了,只能找布条捆着硬扛。”
叶静书姝直起身,转身走到墙角的粗布包袱旁,麻利解开绳结。
她伸手,直接摸出一小瓶装着白色粉末的药剂,又抽出一卷无菌纱布。
老陈一眼别见那玻璃瓶,瞳孔微微一缩。
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满是疑惑。
“孤舟,你……你怎么会弄到这种西药?这种东西眼下有钱都难买到。”
“先前托城里一位留洋的大夫冒险辗转烧出来的,我费了不少周折才拿到。
一直贴身带着,就是预备着遇上这种情况。”
“中药止血还行,眼下这种已经发炎的伤口,西药压炎症来的更快。”
她拿着药瓶快步来到伤员旁边,拧开玻璃瓶的瓶塞。
瓶口微微倾斜,瓶里的白色粉药粉正要撒到溃烂的创口处。
就在药粉刚接触到皮肉的那一瞬间。
房门再次被推开,小六子顶着风雪进来。
肩头、裤脚沾满雪水,浑身透着寒意。
他刚从渡口探查回来,快速环视屋内,视线落在叶静姝的手上。
脚步骤然一顿,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小六子身子往前一冲,手直接按在腰间的枪上。
“你在干什么?!”
他几步就冲到近前,目光死死盯着叶静姝手里正往伤员伤口倾斜的药瓶。
叶静姝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没抬。
“把手停下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说着他就要把枪掏出来。
老陈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他:“小六子,别冲动!她是自己人,带药过来救伤员的。”
小六子挣开老陈的手,并没有立刻收敛身上的戾气。
“自己人?我怎么从没见过她?谁能担保她的药没有问题?”
“伤员现在这个样子,但凡药里掺了别的东西,人当场就没了。”
叶静姝这会儿已经把纱布缠上了。
“药要是有问题,方才撒下去的时候,人已经出事了。”
伤员被药粉刺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身子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又闷哼了一声。
额角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声闷哼,让小六子的神经又紧了一截。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眼神锐利。
“你看!人都疼成这样了!”
老陈伸手死死按住小六子的胳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同时药粉刺激到发炎的伤口,不是药有毒。”
“老陈,这人到底是谁?伤员现在命悬一线,万一药有问题,咱们谁担得起?”
老陈往他身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她是孤舟。”
小六子整个人猛地僵住,眼里的锐气一下子没了。
他怔怔看向蹲在地上,正低头给伤员上药的叶静姝,满脸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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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那个孤舟?”
队里的人私下说起孤舟,一直都默认那该是个常年奔走在线上、沉稳老练的中年大汉。
谁也没想到,孤舟居然会是眼前这样一个看着沉静单薄的女子。
“正是。上头单线联系的联络员,这条线上只有我跟她接过头。”
“这批药也是她冒死送过来救伤员的。”
小六子缓缓松开了身侧的手,目光复杂地落在叶静姝的背影上。
先前浑身的力气散了大半,只是眼底还留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错愕。
叶静姝没有理会二人这边的动静。
手上动作一刻也没停。
她挨个把剩下四个伤员的伤口也处理了。
等五个人的伤口全部处理妥当,他才将空了大半的药品放回包袱里。
直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蹲着发酸的腿。
小六子望着稻草堆上,神色稍稍安稳下来的伤员,迟疑的往前踏出一步。
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又满是真诚。
“孤舟同志,刚才是我莽撞,误会你了。”
“多谢你送来的这些药,要是再拖上一晚,这几位同志怕是很难撑过去。”
叶静姝活动完手脚,淡淡应道:“不必谢,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小六子立马上前对了暗号,进来的人是马神父。
马神父抱着孩子,领着两名老人走进来。
“我们这边也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走。”
马神父轻轻拍了拍怀里不安的孩童,神色平静道。
叶静姝抬眼看向他。
“神父,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马神父目光扫过身后几位满脸倦容的老人。
“等把这批人平安送离上海之后,我再打算再回来。”
“城里还有不少流浪无依的人,总得有人留下来收留他们,能多庇护一个是一个。”
叶静姝眉头微皱。
“神父,上海如今还在日军的掌控之下,局势一天比一天凶险。”
“日军的行事没有底线,外籍身份撑不了多久。
留在城里,你自己的性命先悬在刀口上。”
她往前微微倾了下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你愿不愿意去我们的根据地?凭借你的医术,可以救下大批伤员。”
“可城里还有那么多需要救助的人,我要是走了,他们便没人管了。”
叶静姝目光沉静的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天下受难的人还有很多,在哪里救人都是救。”
“凭你一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你留在这,若是你哪天不小心丢了性命,反倒连一个都救不了了。”
“你去我们那,至少我们能保证你性命无忧,你能救下的会是成百上千的人。”
马神父沉默良久,风雪敲窗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缓缓开口,带着妥协。
“行,我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岩推门而入,来不及拍落身上积雪,气息微喘,脸色凝重。
“老陈,江边出事了。鬼子临时加岗了。”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老陈脸色一沉:“加了多少?原先的渡口还能不能走?”
周岩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整整多了两队巡逻兵,渡口那里盘查比往日严上数倍。
原先那条路线眼下已经走不通了。”
老陈略一沉吟,沉声定调。
“按原计划来。”
叶静书抬手指向墙角那个鼓鼓的包袱。
“老陈,墙角包袱里是药,以备不时之需。”
“后面不会使用的,可以让马神父来,他懂药理。”
老陈转头看向墙角的包袱,点了点头。
“放心,这边我会安排妥当。”
“嗯。”
屋外夜色浓稠,风雪愈发凛冽。
老陈望着她,语气真切,满是战友的叮嘱。
“千万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乱世夜行,吉凶难料。
叶静姝看向屋内几人,语气恳切。
“你们保重,等我信号。”
“保重。”
叶静姝不再多言,推门而出,转瞬融进漆黑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