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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武田家的父慈子孝
武田家大规模集结兵马的动静,没能瞒过赖治提前安插在小县郡和佐久郡的饭绳众。
武田晴信的命令还在甲斐各郡传达,忍者们就已经把武田家动员的兵力规模丶先手大将的人选丶行军路线,传回了赖治手中。
赖治看完情报,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地图。
他眼下在户石城外的兵力不过五千出头,武田晴信一旦率主力赶到,兵力对比就会变成将近二比一,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好在他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派了信使快马赶往越后,算算日子,信使应该已经到了春日山城。
事实上,长尾景虎在收到赖治求援信的当天就开始调集兵马。
武田晴信还在甲斐集结兵力的时候,越后军已经在春日山城下集结了八千人马。
天文二十四年二月五日,武田晴信亲率一万大军从躅崎馆出发。
先手大将是长子武田义信,副将是义信的后见役饭富虎昌,两人麾下两千精锐,其中就包括名震东国的赤备,而饭富虎昌正是赤备的主将。
从这个配置上,谁都看得出来武田晴信对长子的刻意培养。
但武田家内部都知道一件事,父子之间的关系,和当年武田晴信与武田信虎如出一辙。
二月六日,武田军主力进入诹访郡上原城。
先手队继续往前推进,进入弥津城。
从这里再往前,就是通往户石城的道路,但先手队的斥候很快就发现,前方的大道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城砦,横在通往户石城的必经之路上。
栅栏和拒马封死了路口,城砦两侧的山脊上也修了简易的防御工事,旗帜在冬日的冷风里翻卷着。
武田义信站在弥津城的城头上,用马鞭指着远处那座城砦,头也不回地下了命令:「区区一座城砦就想挡路?传令下去,即刻整队,拿下它。」
「少主大人且慢!」饭富虎昌一把按住义信的手腕,转过头对身边的阵奉行下令,「前方敌情未明,立刻派人去打探,城砦里有多少守军,周围有没有伏兵,附近的几座山头有没有高梨家的人马,全部查清楚再动手。」
阵奉行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义信把手腕从饭富虎昌手里抽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老师,你怎么这么怕高梨赖治?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有那么厉害吗?」
饭富虎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打了两场胜仗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少主大人,高梨赖治此人善于谋略,诡计多端,绝对不可粗心大意。
便是主公每次与他对阵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少主大人万万不可小觑了此人。」
义信听完这话,脸色更难看了:「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老师,你是知道我的能耐的,佐久郡两座城,哪一座不是我自己打下来的?」
饭富虎昌张嘴还想再劝,义信把手一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饭富虎昌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阵奉行快步返回弥津城的广间,单膝跪下。
义信一见他进来就追问:「打探清楚了?那几座城砦里有多少守军?」
阵奉行抬起头,回道:「启禀少主大人,户石城四周一共修建了六座城砦,所有通往户石城的道路全部被封锁。
正对我们的这座城砦守军约八百人,其余五座各四百人。」
饭富虎昌追问道:「高梨军总兵力有多少?」
阵奉行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广间里的空气都凝住了:「除了高梨家大约五千兵马之外,我们还发现了越后长尾家的旗帜。
越后军兵力大约八千,高梨家和越后家合兵,总数约一万三千人。」
饭富虎昌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下意识地在膝头攥紧。
他自言自语地盘算着:「一万三千人————除去守城砦的两千多人,主力至少还有上万。
我军总共才一万,对面光是主力就比我们全军还多,这可不好办。」
他抬起头,已经看出了义信眼中的不甘。
「少主大人,敌军兵力数倍于我,高梨赖治和长尾景虎的主力就在城砦后方布阵,我们这点人冲进去,正好中了他的下怀,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武田义信咬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挡在路上的城砦。
他知道饭富虎昌说得对,但他心里那股气就是咽不下去。
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晚上,武田晴信在上原城的临时书房里翻看军报,烛火在案头轻轻晃动。
曾根昌世在门外报了一声,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百足众走进来。百足众单膝跪下,从怀里取出饭富虎昌的军报,双手呈过头顶。
「主公,这是饭富大人的紧急军情。」
曾根昌世上前接过军报,转身小碎步走到武田晴信案前,单膝跪下递了上去。
武田晴信拆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饭富虎昌在军报上写得很清楚,户石城外六座城砦,全部封锁了道路,正面的城砦守军八百,其余五座各四百;高梨家兵力约五千,越后长尾家旗帜出现在阵中,兵力约八千;两军合兵总计一万三千人。
他把军报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慢慢叩了两下。
这一仗从开局就让他很棘手。
首先是兵力,武田家这次动员了一万人,高梨和越后联军一万三千人,对面比他的主力还多了将近三成。
其次是战场态势,高梨赖治先发制人,提前用六座城砦把户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真田幸隆的五百人被关在城内出不来。
武田家现在要从外线往里打,而高梨和越后联军在内线以逸待劳,优势全在对面。
这两条加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施展。
出兵攻打城砦,就必然要和以逸待劳的高梨与越后联军交战。
一旦交战,武田家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输,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遭遇战,是决战。
输了的话,户石城必定失守,真田幸隆那五百人一个都撤不出来。
更致命的是,武田家在信浓的威信本就因为连年战败而摇摇欲坠,户石城一旦失陷,他在佐久郡丶伊那郡乃至整个信浓东部的控制都会动摇。
刚刚平定的一向一揆,刚刚压下去的知久氏,这些势力都是在观望武田家还能不能撑住信浓的局面。
所以他不能轻易决战,必须抓到机会才能出手。
可高梨赖治偏偏用了最让他难受的打法,不进攻,不叫阵,不给他任何可以抓的破绽0
这种呆仗看起来毫不出奇,却让武田晴信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使不出来。
他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拖到春耕。
眼下已是二月,再过一两个月就是春耕的时节。
高梨赖治动员了五千多农兵,长尾景虎带了八千越后军,越后的春耕同样耽误不起。
到了春耕之际,高梨家若还不遣散军役众,领内就没有足够的劳动力下田,来年的收成和财政收入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长尾景虎的越后军也不可能无限期驻扎在信浓。
武田晴信把军报搁在案角,摆了摆手,让百足众退下。
烛火又晃了几下,他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武田晴信率武田军主力离开上原城,进入小县郡,随后抵达弥津城与先手队会合。
义信和饭富虎昌在城门口迎接,义信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显然对昨天被拦住的事仍耿耿于怀。
武田晴信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广间,让人铺开地图,开始重新部署兵力。
武田晴信在弥津城的广间里召开了军议。
众将分坐两侧,义信坐在左侧下首首位,饭富虎昌在他旁边。
晴信让人把地图铺在案上,将自己的部署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一遍:各部按划定区域驻防,没有他的命令不得主动出击,全军以守势为主,拖住高梨和越后联军,等待春耕时节的到来。
「防守?」武田义信第一个开口表达不满,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父亲,何必惧怕敌人!那高梨家五千人不过是些刚从田里拉出来的农兵,乌合之众而已,我只需麾下两千精锐就可以正面击溃他。
父亲只需要专心对付越后的长尾景虎就行了!」
武田晴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义信脸上。
饭富虎昌连忙直起身来:「主公心「虎昌!」武田晴信的声音在广间里炸开,几个谱代家臣同时缩了缩肩膀,「你就是这么教他的吗?匹夫之勇!这就是你教他的军法之道吗!」
饭富虎昌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随即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榻榻米上:
」
臣无能,请主公降罪。」
武田义信看到老师为了自己被父亲当众责骂,脸涨得通红,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辩解。
饭富虎昌头也没抬,从旁边伸过手来,死死攥住了义信的袖子。
义信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饭富,饭富微微摇了摇头,手攥得更紧了。
武田晴信看着儿子那张憋得通红丶嘴唇哆嗦的脸,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他把手往凭几上一搁,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军议就到这里。
各部严格按照计划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谁敢违抗军令,必定严惩不贷。」
众人齐齐躬下腰去,应声领命。
与此同时,赖治和长尾景虎并肩站在户石城东南面最坚固的那座城砦的望楼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武田军大阵的全貌。
武田家的旗帜密密麻麻地插在山道两侧的营地上,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从营地上空升起,被冬末的冷风吹散。
两人扶着栏杆望了一阵,一个饭绳众快步登上望楼,单膝跪地禀报:武田军各部目前全部处于防守态势,没有出兵试探的迹象,连斥候的活动范围都明显收缩了。
赖治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看着远处武田军的营地,微微摇了摇头:「武田晴信还真是沉得住气。」
长尾景虎站在他旁边,双手扶着栏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必须沉得住气。
如今你先手占了优势,六座城砦把户石城围得死死的,再加上你我兵力合起来比他多了三成,他要是主动进攻,战败的风险很大。
武田晴信不是那种会孤注一掷的人。」
赖治点了点头,目光从远处的武田军阵收了回来:「我看武田晴信目前是想把战事拖下去。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耕了,我这边动员了五千多人,你那边八千,都是各家的劳动力,春耕一耽误,今年的收成就别想了。」
长尾景虎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你可有办法解决?
「」
赖治笑了一下,手扶着栏杆,声音不急不缓:「攻城一事暂且不急。我还得再做些准备。」
长尾景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从相识到现在,这个人说过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武田军大阵,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说两家已经开战,但是两家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被包围在户石城内的真田幸隆最是疑惑,他每天登城查看,不见高梨军或者长尾军前来攻城。
至于前来支援的武田军在外围也没有动静。
一旁的春原若狭守询问道:「主公,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高梨赖治在想什么呢?」
真田幸隆看着下方的付城,摇了摇头说:「要是高梨赖治现在攻城,那我倒是安心了。
他现在这么安静,我怀疑他在想什么诡计。」
春原若狭守连忙说:「他可能是在找我们的水源。」
真田幸隆却是摇了摇头:「我们能想到的,他肯定也知道,我现在只担心他想到了我们没想到的攻城妙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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