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价格。”
姜渔脚下没停,边走边在心里把食品厂的事又捋了一遍,听见李泉问才偏过头来。
“李洪民今天翻来覆去地看样品,他不是在挑毛病,是在算这东西值多少钱。”
秦富民正从兜里往外掏烟丝,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下,“价格?那咱跟招待所那边一个价不就行了?这价码林青山都认了,食品厂还能嫌贵?”
“那可不行。”
李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拧着眉头道:“队长你忘了?”
“给招待所的货和给食品厂的货款式不一样的。招待所的虽然也精细,但渔丫头给食品厂带的那几个梗复杂,肯定更费工夫,价格肯定不能一样。”
秦富民把旱烟塞进嘴里,怔了怔后点点头。
“也是。那依你们看,这价该咋定?”
“不光定价的事。”
姜渔招呼着他们上牛车,语气不急不缓道:“食品厂是批量订货,量肯定比招待所大,量大就得压价。咱得提前想好底线在哪儿,不能让到了嘴边的肉掉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到时候给乡亲们的工费怎么算?利润高了,做产品包装的东西精细的很,工费要还按招待所的来,招怕是没人愿意接这活。”
李泉坐下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皱着眉在心里默算了下,“的确是这个理。”
“藤条虽然不要钱,可人工是大头。要是定价定低了,乡亲们白忙活一场拿不到几个钱,往后还真就没人愿意跟干哩。”
秦富民沉沉吸了口旱烟,想了想接话道:“那就回去好好商量。”
“咱们今晚开个小会,把能想到的都定下来。不过食品厂那边到底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咱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远了?”
“先定个底价。”
姜渔摇摇头,郑重道:“不管食品厂的行不行,咱们还有省工艺品公司的,这也得核算,定人工费,这些咱们都得心里有数。还有人员协调,都得提前想。”
“做生意讲究个见招拆招,自己兜里有几斤几两得先称清楚。”
“行。”
秦富民听她说完这些,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就先这么着,回去再细商量。四天后咱再来,到时候看看食品厂这边到底咋说。”
说话间三人已经坐稳,牛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上了回桃花坳的土路。
三月末的山野已经绿透。
路两边的桐子树开满了白花,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得路面像撒了一层碎雪。远处山梁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几只归巢的鸟雀掠过头顶,叽叽喳喳地往林子里扎。
牛车慢悠悠地走了快三个钟头,到桃花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富民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渔丫头,东西搁队部就行,明儿个一早让李泉搬。你先回去歇着,今儿起得早又跑了一天,别熬坏了。”
“行。”
姜渔从车上跳了下来,思索下忙说道:“富民叔,李会计,明儿得把参与编筐的那些人第一笔工费给结了。乡亲们拿到现钱,心里踏实,往后干起活来也更有劲。”
“是哩。”
李泉在旁边接过话茬,脸上堆着笑,“我等会就把账拢一拢,明个给发了。这钱发下去,保证个个眉开眼笑。手里攥着票子,比咱说一千句一万句动员的话都管用。”
姜渔笑了下,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家走。
巷子里很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槛上坐着个人。
是姜悦。
听见脚步声,姜悦蹭地站了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扑过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
“咋坐这儿?”
姜渔被妹妹扑了个满怀,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夜里凉,不知道进屋等?”
“我掐着时间呢,知道你差不多该到了。”
姜悦从她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事儿办得咋样了?”
姜渔笑着揽过妹妹的肩膀,推开院门往里走。
“都办妥了,又去了趟食品厂,跟人家采购科的科长谈了谈。”
“食品厂?”
姜悦眼睛瞪得溜圆,“咋又跑食品厂去了?”
姜渔把背包放下,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子,把今天的事捡要紧的跟姜悦说了。
姜悦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两只手攥在胸前,比自己办了件大事还高兴。
“姐,你太厉害了!”
姜悦围着她姐转了一圈,“我就说你肯定行嘛!那食品厂要真谈成了,咱桃花坳的编筐不是又多了一条销路?”
“先别高兴太早。”
姜渔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头问她,“还有吃的没?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有有有!”
姜悦赶紧跑去灶房,揭开锅盖端出一个搪瓷碗,里头是半碗土豆炖白菜,旁边盘子里搁着两个玉米面窝头,还用干净的屉布盖着。
“我给你留的,灶膛里煨了火,还温着呢。”
姜渔接过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姜悦就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她吃,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村里的事。谁家的母鸡孵了小鸡,谁家的媳妇跟婆婆拌了嘴,河滩那边又翻了两垄地,姜渔边吃边听,偶尔应两句。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姜悦又去看了看两只小狗崽,给它们添了点水才回屋。
姜渔却还没睡。
她把煤油灯拨亮了些,坐在桌前摊开记事本,把今天在牛车上想的那些事写了出来。
她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头写了三个词:招待所、省工艺品公司、食品厂。
每个词下面都列了对应的产品款式、预估月产量、交货周期、所需人工数量。
写完了又另起一页,把编筐组现有的十六个人按熟练程度分了三档,旁边标注了每天能编几个、月产出上限是多少。
这些东西她脑子里其实早就有数了,但落在纸上还是头一回。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着,把她伏案的影子投在墙上。
姜悦已经睡着了,两只小狗崽在堂屋墙角挤成一团,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哼唧。
姜渔写完最后一页,把记事本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些东西,确定没有问题后也就吹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炕。忙了一整天,脑袋刚挨上枕头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姜渔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砰!
姜渔懵的坐了起来,下意识去抓枕头下的匕首。
“姐,啥声?我,我咋听到有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