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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小心翼翼倾尽所有,依旧难以填满荷兰东印度公司贪婪的税额。
每一次清点,几乎村村短缺。
每当帐册核对出缺口,威廉的暴虐便毫无遮掩地倾泻输出。
他深信荷兰军中流传的殖民铁律:对土着仁慈,就是对公司失职。
他不通马来土语,却无需通语。权力与屠刀,本就是四海通用的语言。
若是短缺数额较小,他便用鞭子鞭挞。
牛皮长鞭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在土着青壮年的脊背上,一鞭下去,衣衫碎裂,皮肉翻红,血痕纵横。村民痛得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不敢呻吟,孩童缩在妇人怀中瑟瑟啼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若是缺额稍多,或是有土着胆敢面露难色丶跪地哀求宽限,威廉便开始用更严厉的催收手段。
九月十五日,陈守义和威廉像往常一样巡查安汶附近的哈塔莱村。
小冰河期的风暴叶子影响到了香料群岛的气候,哈塔莱村今年的雨水并不好,这让丁香产量严重下降。
在两名黑人士兵的陪同下,威廉·范·杨森把村民集合到村头的空地上,一个个排队收税。
很快,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今年的税不到约定税额的一半。
村落老酋长意识到威廉眼神中的怒火,跪地叩首,以额头触地,用蹩脚的西洋语哀求:
「今年的雨季雨水太少了,树不结果,实在是凑不够公司的份额,尊贵的威廉先生,求您饶恕我们的过错,拖欠一年明年一定补上。」
话音未落,威廉已然面色寒霜。
不等酋长说完,他猛地翻身下马,一脚狠狠踹翻跪地的老酋长。
可怜的老酋长年近六旬,筋骨衰老,当场摔滚在地,口鼻渗血。
威廉抓住酋长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
「不要在我面前找任何的藉口,难道香料群岛是第一次遇到雨水不足吗?难道你们不会提前准备吗?今年雨水不足,那么明年呢?如果今后每一年雨水都不足呢?」
随后威廉拔出腰间短斧,眼神毫无波澜,看着老酋长说道:「我想是时候让你们羔羊体会到一点牧羊人的鞭子了。」
说罢,威廉从人群中找出了一位老妇人,手中斧子抬手便落。
寒光一闪,伴着凄厉的惨叫,一截乾枯的手掌应声落地。
鲜血瞬间染红温热的泥土,腥气盖过淡淡的丁香清香。
「这就是你们拖欠税额的代价。」
威廉用冰冷的荷兰语厉声呵斥,声音穿透死寂的村落。
这名老妇人正是眼前酋长的妻子,此刻她的手腕还在不断渗出鲜血。
「拖欠的税额,必须在一个月之内缴清,否则我会像今天一样将你们妻子儿女的手和脚都砍下来放在你们面前。
这只是惩罚的开始,后续如果拖欠还有更多的惩罚在等着你们。」
这便是他的规矩。
数月之间,七座村落人人惊惧。但凡威廉到访,村落之间风声鹤唳。短短数月,已有数名土着因完税不足,为了不连累家人,乾脆选择上吊自尽。
荷兰驻军官吏听闻他的手段,非但不加斥责,反而连连夸赞。
上级长官直言:
「威廉先生是一位优秀的职员,他的行为有利的捍卫了公司和股东的利益。」
威廉之后的行事愈发酷烈,以土着血泪铺就自己的晋升之路。
而全程伫立一旁的陈守义,始终沉默。
每次他手持帐册,一笔一画,工整记录每户完税数额丶短缺数目丶仿佛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每一次威廉施虐过后,官兵戒备松懈丶村民心神溃散之时,陈守义总会借着整理帐册丶核对名单丶收拾税物的由头,悄悄留到最后。
他会俯身扶起瘫倒在地的受伤土着,从怀中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草药膏丶乾粮粗饼,默默递过去。
他靠着惊人的语言天赋和沟通技巧与这些土人套近乎:
「威廉先生的脾气很坏,你们不要和他正面冲撞,你们以后如果有徵收上的困难提前和我说,我会给你们想办法在威廉面前求情说好话。」
土着们起初对这个黄皮肤,但是面色和体态又与他们颇有不同的人十分警惕,认为他是荷兰人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