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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萍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流水一样好听，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你以为我喜欢向你讨这口饭来吃吗？！」
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却像一头初生牛犊，面对着那头年迈却依然凶悍的黑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昂着头，亮出了自己稚嫩的犄角。
她不像是在跟爸爸说话。
她那种姿态，那种语气，那种睥睨的神情，反倒像是她才是那个掌握着话语权的人。
她才是陆振华他爸爸!
「抚养我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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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当初在哈尔滨的时候，你不利用你的权势强娶了妈，那也不会有我们这两个讨厌的人了。」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遇到我就是你的报应!」
「如果你不生下我来，对你对我，倒都是一种幸运呢！」
二楼楼梯口，陆尔豪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完蛋。」
梦萍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那些像洪水一样从陆依萍嘴里倾泻而出的话语，每一句都胆大包天，每一句都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样跟爸爸说话。
从来没有。
如萍紧张地看着父亲。她看到陆振华的背脊缓缓挺直了，像一头被挑衅的猛兽竖起了鬃毛。
他取下嘴边的菸斗，将手不紧不慢地放在小茶几上，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那双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里，此刻像要喷出火来，死死地锁在依萍脸上。
陆家所有的人都知道——陆依萍触怒了一只凶狠的豹子。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陆振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说啊!你说啊!你有种再说一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悄悄地伸出手，在背后轻轻地拉了拉依萍的衣角，拼命地用眼神暗示她——服个软吧，说句软话吧，别再火上浇油了。
依萍感受到了衣角被拉扯的力道。
但她并不想退缩。
每一句话都是她的真心话。
哪句话冤枉了他陆振华!
还要包着眼泪朝着他叫苦，鸣不平的话，她就不叫陆依萍!!!
她直视着陆振华那双怒火熊熊的眼睛，
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耳朵不好使，我就再说一遍。」
「我只是投错了胎，做了陆振华的女儿。如果我出生在别的家庭，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伸着手向我的父亲讨饭吃。」
雪姨站在陆振华身后，环抱着双手，下巴微微抬起，眯着双眼，眼珠子不动声色地往陆振华那边瞟了一下，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顺手把梦萍，如萍，尔杰拉过来一起看好戏，别凑那么近，待会万一被一起打了怎么办？
陆依萍越叛逆越跟他对着干，她们一家在黑豹的眼里就越温顺。
「我父亲在哪里？他不在我家里，不在我母亲身边。」
依萍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爸，你的人性呢？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妈妈总是你爱过的吧？是你抢来的吧？可是你却如此狠心，连她的生死你都不管。你了解她的寂寞吗？你体会过她的痛苦吗？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砰！」
陆振华一掌狠狠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了一桌。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猛地冲上前去，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依萍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嘶哑而暴烈，像是一声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怒吼，「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凭什么不敢!听不下去你就捂住耳朵，实在不行上吊也可以。」
「你作为一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爸爸的典型，真的有很成功!」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依萍单薄的肩头，那张曾经让东北大地闻风丧胆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花白的眉毛倒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焚烧殆尽。
客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如萍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陆尔豪站在二楼，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而陆依萍，被那双铁手攥着肩膀，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却依然咬紧了牙关，没有求饶，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仰着头，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像是要用自己全部的倔强，去对抗这个压在她头顶上十几年的阴影。
陆振华气急败坏，甩开陆依萍。
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老豹子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朝楼上吼道：「李副官！李副官！」
吼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僵了一瞬，才想起李副官早已离开了陆家，带着老婆孩子独自谋生去了。那个跟随他几十年的老部下，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更加烦躁地转过身，又朝楼上喊：「尔豪！尔豪！」
陆尔豪在二楼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耽搁，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灯光下露出一个极其漂亮英俊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裤管裹着修长笔直的腿，腰间束着皮带，勾勒出一把劲瘦的腰身，西装外套敞开着，随着他下楼的步伐在身侧轻轻摆动。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十足的富贵公子派头。
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刺猬，然后转向陆振华：「爸，您要干什么？」
陆振华的脸上酝酿着十足十的怒气，乌云压顶，雷霆万钧。
他的声音低沉而暴烈，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把我的马鞭拿下来！」
尔豪顿了一下。
他看到父亲眼底深处浮现出一种他从小到大见过几次丶每一次都让他做噩梦的眼神——那是一双处决人时才有的眼睛，冰冷丶残忍丶毫无怜悯，像是已经看到了鲜血流淌的样子。
「爸爸……」尔豪的声音有些发颤，「依萍还小，您骂她几句就行了——」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陆振华的声音大得整栋房子都在震颤，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都跟着晃了一晃。
雪琴站在一旁，赶紧朝儿子使眼色：「儿子，快听你爸的话。」
尔豪的心跳得飞快。
他看了一眼父亲那双血淋淋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妹妹，最终，他的手脚还是服从了多年以来深入骨髓的恐惧。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根乌黑的马鞭已经握在了陆振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