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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把营帐的四角吹得“哗啦啦”直响。
孙坚背对着太史慈,肩膀微微耸起,又缓缓落下。
“交趾郡……”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极轻。
那是他许诺给刘备的,用丹阳郡换交趾。
这才能将原本就任丹阳太守的刘备忽悠南下。
可那是谎话。
他孙坚不可能把任何一寸土地让给刘备。
可如今刘备已经打到交趾城下了。
“主公,”太史慈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冷冽:“刘备,枭雄也,末将以为,尤突事小,刘备事大,万不可人气做大”
“我何尝不知!”
孙坚猛地转身,眼中寒光爆射:“我不知刘备的才能?我不知他绝不会甘居人下?还要你来教我?”
他大步走到太史慈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额头。
“末将失言。”太史慈低头。
孙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帅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像要把那张厚重的木案压碎。
“我收回丹阳时就知道,刘备会走。”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但我没想到他南下攻略如此迅速。”
“他岂止是要攻略交趾,他是要一口气吞下半壁交州!”太史慈忽然抬头,眼中怒火喷涌:
“主公,您不能再等了!让末将去灭了尤突,然后率军南下,趁刘备根基未稳,将其一举击溃!”
孙坚没有回答。
他缓缓坐回帅椅,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古锭刀的刀柄。那刀鞘已经磨得发亮,像一面暗淡的铜镜。
“太史子义。”
“末将在!”
“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让你攀崖突袭?”
太史慈一愣。
孙坚看向他,眼中的焦灼忽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尤突若存,半郡百姓尚在他手中。我若强攻,玉石俱焚。”
“可若不速取,刘备……”
“刘备再快,也快不过我拿下尤突之后再南下。”孙坚打断他,终于下定决心:
“可若我为了快而害了那十几万山越百姓,交州人心尽失。”
太史慈咬牙:“主公仁心,末将佩服。可……可大事在即,岂能拘此小节!”
“小节?”
孙坚忽然笑了笑。
“子义,我问你。我们江东孙氏,与黄巾军、与这天下群雄,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太史慈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盯着太史慈:“我孙坚从起兵至今,大小一百七十三战,从未屠杀过一个百姓。”
大帐里安静得可怕。
“所以交州的山越人,有一部分愿意降我。”孙坚接着说:
“不是我的兵多,也不是我刀利。是他们知道,我孙坚说活,就是真活。”
太史慈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压抑的焦灼。
“可若因小失大……”
“不会因小失大!”孙坚断然道,“我有分寸。”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主公!”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摔进帐来,盔歪甲斜,满脸是汗:“山……山上有人下来了!说是尤突的使者!”
孙坚霍然起身。
“什么?尤突的使者?”
“正是!就在营门外,说尤突要向主公请降!”
孙坚与太史慈对视一眼。
“主公,恐有诈。”太史慈皱眉:“山越人狡诈成性,突然请降……”
孙坚点点头。
“去,把人带进来。”他对传令兵道。
“等等。”他又叫住人,转头看向太史慈:
“子义,把你方才的杀气压一压,若真是诈降,此来必是探我虚实,让他看到我军军容严整,反而不利。”
太史慈愣了愣,随即会意,退到帐边阴影处,双手抱胸。
不多时,一个老者被引入帐中。
来人约莫六十余岁,身形干瘦如枯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褐,露出的手臂上刺着山越人特有的青色刺青,图案是一头咆哮的野猪。
他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童,低着头,浑身发抖。
那老者的眼睛却异常有神,像两颗在暗处发亮的黑曜石。
他进门后先扫视了帐内一圈,目光掠过太史慈时稍作停留,随即朝孙坚躬身一拜。
“尤突部落祝圣,拜见孙将军。”
声音沙哑而洪亮,像是常年在山涧间喊山练出来的。
“起来说话。”孙坚淡淡地道。
祝圣直起身,再次看向孙坚,眼中忽然涌出浑浊的泪水。
“将军,我部山越,顽抗天兵月余,死不悔改,罪该万死!”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孙坚眼神一动,连忙绕过帅案上前扶住:“使者言重了,快快起来!”
祝圣却不起,膝行两步,双手抓住孙坚的甲裙。
“将军!山上已经断粮七日了!”
他涕泪横流,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在漏气:“树皮都吃光了!青壮尚可忍耐,可那些老弱妇孺……饿殍满地啊!”
他猛地转头,指向身后那童子:“这孩子的娘,前日夜里饿死了。他抱着他娘的尸体在柴房里睡了一夜,次日被发现时,满身都是……”他说不下去,只是“咚咚”磕头。
孙坚连忙扶起他:“使者请起!使者请起!”
太史慈在帐角冷眼看着,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祝圣终于被扶起来,用袖子擦泪:
“尤突族长说,他愿投降,不求官禄,只求将军放过族中老小,尤突愿自缚下山,任由将军处置。”
孙坚动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心底防备稍稍松懈:“尤突族长深明大义!”
又转身对帐外喝道:“来人!备好酒好肉,款待使者!再取我营中最好的疗伤药来,给这孩子!”
几名亲兵鱼贯而入,将祝圣和那童子带出大帐。
帐帘重新落下。
“主公,此中有诈。”
太史慈从阴影中走出,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