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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马鞭在空中抽了个响。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缓缓苏醒的长龙，在雨中蜿蜒着钻入梅邬山谷的方向。
雨更大了。
孙坚营中，一个浑身湿透的斥候跪在洞口，上气不接下气：
“主公，黄巾军拔营北撤了！”
孙坚正就着一盏松明看地图，闻言猛地抬头：
“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他们拆了帐篷，烧了带不走的东西，走得又急又乱！”
孙坚霍地站起，走到洞口朝山下张望。雨雾中，隐约可以看见有火光移动，断断续续的，那是火把在风里摇晃。
军队行军的嘈杂声，隔着雨幕也能听到一些。
他捏着古锭刀，指关节泛白。
“好。”
他转过头，兴奋让他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周预，你终于挪窝了。”
他回到洞中，一拳砸在地图上标着“梅邬山谷”的地方。
“子义，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今晚议事！”
“喏！”
山洞外，雨声像战鼓一样敲个不停。
孙坚坐在洞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条腿踩在石沿，手里转着一只豁了口的酒碗。他一口喝干，酒碗重重放下。
“黄巾贼此次号称有精锐大军三十万，武器精良，粮草充足。
贼首周预手下猛将如云，一个吕布就能让江东小儿夜不敢啼。
可这些，都没有用！”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诸将的脸，火光在每个人的眼里跳动。
“因为这山，是我们江东人的山。这雨，是我们江东的雨！”
他指着洞外的雨幕，深情激动：
“黄巾贼，一群北来的泥腿子，在平原上撒野也就罢了。
进了会稽山，这连绵百里的老林子和溪涧沟壑，就是他们的坟场。”
他抓起一块湿泥，捏碎在手心，任其落下：
“这些日子，我等化整为零，像水流一样渗进山林。
这里三个人，那里五个人。
今天割他们一只耳朵，明天断他们一支手指。
三十万人的大军，已经活活被我们一寸寸磨瘦，这些北边来的蛮人慌了！”
他站了起来，身形被火光拉得高大而扭曲。
“现在他们撤退，想跑出这座山。”孙坚声音渐高：
“可我不答应，江东军不答应，江东大雨也不答应！！！”
“周泰！”
“末将在！”
孙坚眼睛发亮：
“山林不比平地，黄巾贼大部队撤离，必经梅坞，我命你离开带本部三千人截断梅岭河上游。
只要黄巾主力进入梅邬山谷，我们掘坝放水。
山洪一下，他三十万人首尾不能相顾。
到时候，就是我等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吓人。
“到那时，伏兵尽出。
三百死士先上，而后太史子义、周泰与众蛮将联手围杀。
周预就是三头六臂，也得给我死在乱刀之下。”
“黄巾军没了周预，就是没了脑袋的大蛇，不用我们打，自己就散了，到时候，整个江东——”
他没有说完，只把拳头往石壁上一砸，震得松明火把都跳了一下。
“主公妙计！”众将轰然道。
孙坚笑了笑，目光却始终盯着洞外的大雨。
“妙计不妙的，得看天公做不做美。
这场雨，就是天公送给我们的刀。
你们养好精神，等我的号令。”
他遣散激动万分的众将，只留下太史慈一人。
“子义，我跟你说句实话。”孙坚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围杀周预，你可有把握？”
太史慈脸色微变，沉思片刻道：
“以往在战场上，我远远见过他冲阵。那一次，他一刀将我军中一个百人将连人带马劈开。
就那一刀，我自问接不住。”
“那加上周泰呢？”
太史慈沉默得更久了。
“周预武艺深不见底，我二人联手……也未必一定能留下他。”
孙坚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苦涩。
“看来只能去找山越人了。”
“山越人恐怕帮不上大忙。”太史慈皱眉直言。
“不，他们帮得上。”孙坚摇头：
“山越人不是用来杀周预的，是用来消耗他的，反正山越人像山耗子一样多，一百个蛮将冲上去，让他杀，等他手软了、刀钝了、力尽了，我们再上。
他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疲惫，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末将担心……他不会累。”太史慈长叹一口气道。
孙坚豁然抬头看他。
“我在徐州时，听陶谦手下将领说过，吕布已经算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可周预曾经在晋阳城下，打的吕布毫无还手之力，犹如捏一鸡。
这样的人，真的不会累吗？”
太史慈不说话了。
“子义，这世上没有不会累的人。
周预也是人，只不过他的累，我们还没有看到而已。”
孙坚面色坚毅，拍了拍太史慈的肩。
“去准备吧，山越人那边，我已有安排，你只需带好自己的兵。”
“喏。”
太史慈转身出洞，走入雨中。
雨水打在他年轻英朗的脸上，他的脚步沉稳，像一头已经嗅到血腥味的猎豹。
但他的眼中，藏着一丝极深的疑虑。
孙坚说得有道理，可太史慈亲眼见过周预出手。
那种速度和力量，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武艺”范畴。
他仰望黑沉沉的天，豆大的雨点砸进他眼睛里，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会成功的，大汉先贤庇佑，此番一定会成功的。”他低声自言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
然后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山林。
接下来的几日，孙坚派出上百名细作和说客，潜入山越各寨。
这些人从早到晚，从东寨到西寨，来来回回只干一件事，跟山越百姓讲一个“好消息”。
“听说了没？
最近入山的那些黄巾贼，就是北边逃来的，不过数万人，占了官道，烧了县城，抢的粮食堆成山，衣裳堆满仓，银钱数都数不完！”
“听说他们那儿，连火头军都穿绸缎，连伙夫都吃白面！”
“孙家大王说了，只要跟着他下山，每人至少能分一石粮、两匹布、三百钱！那还是最少的。
谁要是立了功，分到的够吃三年！”
“几万人怕什么？
咱们山越的猎户，哪个不是打小射箭投矛的好手。
孙将军带着我们，几万黄巾贼，还不够塞牙缝！”
消息传得飞快，像雨后的蘑菇，一夜之间冒得漫山遍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