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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彪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缓缓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幅图，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下来，滴在帛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他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大。
带着莫大的喜悦。
杨修从远处飞奔过来，看到父亲跪在地上抱着一幅帛图又哭又笑，吓得脸色煞白。
他冲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幅图，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钉在了原地。
“这是……”
“大宝楼船！！！”
杨彪闻言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就是主公要的东西，快去备马，我要亲自送它南下。”
杨修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一把扯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从这里到江北，千里之遥，沿路兵荒马乱，您亲自送太危险了！不如让可靠的亲卫护送……”
“不行。”
杨彪一把甩开儿子的手，站起身来，将那幅楼船图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这张图比我的命值钱，比你的命值钱，比这座洛阳城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都值钱。”
他盯着杨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今主公南下渡江在即，这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不亲自送，我不放心。”
杨修看着父亲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退一步，低声商量道：“那我陪您一起去。”
杨彪这次没有拒绝。
他抱着楼船图，大步走出典藏阁的大门，苍老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身后众多的年轻文士们纷纷面露欣喜。
他们翻找了十二个日夜，翻遍了典藏阁的每一个角落，翻烂了无数古籍，磨破了无数双手，终于找到了。
传到燕王那里，众人皆有功劳！
杨彪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典藏阁。
“把里面所有和舰船、水战、江防有关的文献全部打包带走，一份都不许落下。”
“是。”
他则转过身，抱着楼船图，大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一场血腥的夜战正在上演。
孙策亲率二十艘斗舰、三十艘艨艟，趁着夜色突袭了周预在江北的运粮水道。
黎明时分，正是月亮下沉、太阳将升未升的时候。
如猛兽般蛰伏的江东水师的毫无预兆，猛然突袭。
轰！！！
第一艘斗舰撞开周预水寨外围的拦江铁索时，守寨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可铁锁断裂时发出的巨响，足够将所有人惊醒。
“敌袭！！！”
“快去禀报将军，敌军来袭！”
……
“弓箭手，弓箭手……箭雨准备，拦住他们！！！”
惊醒过来的黄巾水军们匆忙应对。
无数火把亮起，箭矢朝的这边飞蝗而来。
“儿郎们，跟我杀进去！”
一艘斗舰前头，孙策手持长槊，高声呼喊。
随后身后士卒反应，第一个跳上黄巾军的运粮船。
噗的一声。
一槊捅穿了船头的守兵，鲜血喷了他一脸。
“烧！”
他满面鲜血，厉声嘶吼，声音在夜风中撕裂开来。
“全部烧掉！一粒粮食都不许留！”
数千江东士卒乘着小船冲了进来。
火把如雨点般抛上运粮船，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转眼间便是冲天大火。
二十多艘运粮船在江面上烧成了一条火龙，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星月。
北岸的周预军终于反应过来，号角声急促响起，弩箭如蝗虫般从岸上射来。
孙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狂野的戾气。
“放箭！给我狠狠地放箭！压住岸上的弩手！”
江东斗舰上的弓弩手齐齐发射，密集的箭雨与岸上的弩箭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响。
啊～
不时有人中箭落水，惨叫声和落水声此起彼伏。
孙策站在燃烧的运粮船之间，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得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回首环顾四周，看着满江的大火和浮尸，眼底的暴戾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江北更远处，那里是黄巾军控制的纵深区域，隐隐可以看到更多船坞的轮廓。
“少将军！”
副将甘宁倒随着双戟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声音急促：
“北岸的援军到了，至少万人，正在往这边赶！我们该撤了！”
孙策没有动。
他盯着北岸那些船坞的轮廓，眼神锐利如鹰隼，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闪烁。
手指伸出。
“兴霸，你看那些船坞。”
甘宁一愣，顺着孙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从西往东数，那座船坞灯火通明，有工匠活动的痕迹，其余几座一片漆黑。”
孙策声音压抑着几分兴奋。
“一片漆黑，意味着是空的，假坞，灯火通明的，才是真的有东西。”
甘宁同样眼睛发亮：“若如此，某现在去拿下那座船坞，献给将军！”
孙策缓缓摇头。
“不急。”
他转过身，翻身上了自己的座船。
“今夜黄巾军已有准备，先撤。”
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信号。
江东水师的战船迅速调转船头，顺流而下，如一群夜行的鲨鱼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江面上燃烧的运粮船残骸，和北岸此起彼伏的怒吼声。
天亮时分，消息传到了云梦泽。
周预站在芦苇荡深处的主船坞前，听着亲卫的禀报，面无表情。
“损失多少？”
“运粮船二十三艘，全部焚毁。
守军伤亡四百余人，其中阵亡两百八十一。
粮草损失约三千石，占我们存粮的两成。”
亲卫报完数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主公的脸色。
周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孙刘联军水军优势巨大，虽然自己采取虚虚实实的惑敌之策，减少了很多损失。
但也难免有漏失。
一些粮草而已，占据幽州、并州、冀州、青州、兖州、豫州，粮草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最关键的，还是要加快黄巾水军舰队打造工作。
这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