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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琅嬅僵在原地，前倾的身子骤然定格，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凝住。
那双眼睛里满蓄的狠厉还未来得及释放，便被惊愕与难以置信取而代之。
她微微张着嘴，望着江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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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长风不息，滚滚碧波层层叠叠翻涌而来，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阿箬整个人直直坠入寒江，转瞬便被滔滔江水吞没，消失在起伏不休的浪涛之中
方才尚且还算安静肃穆的御舟甲板，骤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僵住，呼吸停滞，耳畔只剩下哗哗江涛与猎猎风声。
下一瞬，整艘船彻底炸开般大乱。
值守宫人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破口而出。
贴身内侍瘫软在地，手足冰凉，连磕头都磕得慌乱无序。
沿岸护驾的御前侍卫更是惊骇万分，谁也不敢耽搁，一部分人迅速跪伏在地高声呼救，余下几人毫不犹豫翻身掠过栏杆，纵身扎入冰冷湍急的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暗流汹涌，水下视野漆黑一片，几名侍卫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下潜去，只想抢在悲剧发生之前，寻回落水的璟贵妃。
漫天江风呼啸肆虐，狠狠刮过偌大的甲板。
方才皇后与阿箬低声闲谈的温和假象，被这凛冽寒风彻底撕碎吹散。
与此同时，碎得干干净净的，还有富察琅嬅隐忍多日，步步精密的所有筹谋与算计。
她依旧立在原地，身姿僵硬得如同冻住一般。
身形还维持着方才微微前倾，弱不禁风，似要被人推倒的柔弱姿态。
眉眼之间精心雕琢许久的委屈凄楚，隐忍郁结，以及藏在最深处的隐晦恨意与层层伪装，尽数僵死在脸上。
极致的错愕与猝不及防席卷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整张端庄雍容的皇后面容惨白如纸，不见半点鲜活血色。
手脚僵硬发麻，四肢冰凉透骨，从头到脚，宛若一尊被冻僵的泥塑木雕，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方才甲板之上，她真正谋划的是什么局面。
她步步铺垫，装作满心悔意，诉尽心底郁结委屈，一点点铺好所有前因动机。
她算好了所有人的视线，算好了所有人的揣测，算好了这场独处私谈的所有走向。
她本打算借着二人近身独处的契机，假意争执拉扯，顺势被推得踉跄落水。
她要坐实璟贵妃善妒成性，心怀歹念，当众顶撞中宫，甚至胆大妄为、蓄意谋害皇后、觊觎后位的滔天罪名。
这一局，她筹谋良久，天衣无缝。
可谁也没有想到，阿箬根本不接她半分戏码。
她没有争执，更没有半分失态失控。
偏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仅有二人独处最利于皇后栽赃构陷的空档里，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毫无预兆地纵身一跃，坠入寒江。
所有人眼底看见的，只有唯一一幕。
尊贵的中宫皇后，单独传召盛宠在身的璟贵妃登甲板私谈。
密闭独处的片刻光阴过后，璟贵妃骤然坠江。
所有疑点和所有揣测非议，在这一刻，密密麻麻结结实实尽数死死扣在了富察琅嬅一人头顶。
再无半分洗清的可能。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踏响在木质甲板之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皇上龙颜震怒，不顾一众宫人跪地劝阻，大步流星冲上甲板。
明黄色的华贵龙袍被江风吹得烈烈翻飞，边角凌厉，衬得他眉眼铁青，面容沉寒如覆万年冰霜，眼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盛怒。
一路行来尚且安稳平顺的皇家御舟，不过片刻功夫，便闹出贵妃落水命悬一线，生死未卜的祸事来。
“人呢？！”
帝王沉声开口，嗓音冷得发颤，裹挟着雷霆怒意，沉沉震彻整座甲板。
满船宫人侍卫无一敢动，尽数匍匐伏地，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甲板之上，人人身躯战栗，心底惶恐至极，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江面上风波不止，江水湍急凶险，水下暗潮四伏，暗流纵横交错，极大阻碍了水下搜寻。
几名水性最好的御前侍卫在寒水中拼尽全力搜寻良久，才终于合力把阿箬拉了上来。
阿箬长发尽数湿透，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积下浅浅一滩水渍。
贴身华贵的宫装被江水浸透，紧紧贴合单薄身躯，勾勒出她此刻虚弱无力的模样。
她面色惨白，唇上血色尽褪。
随行太医不敢耽误分毫，提着药箱飞速狂奔上前，双膝重重跪地，指尖快速搭上她的腕脉，随即立刻取出银针，手法极快地施针急救。
皇上那双眼素来容纳山河社稷，惯于隐忍深沉的帝王眼眸，此刻盛满冰冷怒火。
视线缓缓抬移，落至一旁僵立不动神色恍惚面色惨白狼狈的富察琅嬅身上。
经年相伴的结发情意，数十载夫妻温存，昔日点滴宽容与顾念，在这一刻，一寸寸、一分分，彻底崩碎断绝，荡然无存。
“方才甲板之上，究竟发生何事。”
皇上字字寒凉刺骨，如同腊月寒霜凝成的利刃，一刀刀割破空气，直直逼视着身形僵滞的富察琅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