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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紧绷在身的权谋戾气、扎根心底的多疑猜忌,被这满园旖旎春色、温柔乡的缱绻风月,尽数化解大半。
朝堂之上的苛责试探日渐减少,对五阿哥永琛的无端挑剔、刻意打压更是愈发稀疏难见。
朝野上下、深宫内外,人人皆称颂中宫皇后贤德不妒,心胸开阔。
皆道皇后打理六宫井然有序,一心为君分忧、为皇家绵延子嗣,以一己贤德换来后宫太平无争、朝堂安稳宁和。
万千赞誉加身,阿箬始终淡然处之,稳坐中宫凤位,恪守国母仪态,端庄自持,不争不妒不喧。
相较于新晋妃嫔的娇艳浅薄、新鲜感十足却底蕴不足,皇上愈发感念阿箬常年不变的沉稳贴心、润物无声。
他渐渐明晰,六宫春色喧嚣不过一时热闹浮华,唯有中宫的温柔妥帖、安稳绵长,才是他身居高位、孤凉半生最难得的归处。
时序流转,转瞬入秋。
西风渐紧,木叶飘零,紫禁城朱墙琉璃瓦间,处处染上萧瑟秋凉。
皇上连日沉溺后宫宴乐,疏于静养调息,日复一日纵情风月,身子渐渐生出倦怠之态。
白日临朝理政,时常心神疲乏、精力不济。
入夜之后慵懒嗜睡,心绪浮躁难宁,稍久坐立便气短体虚,浑身酸软无力。
周身时时隐隐不适,却又查不出确切病灶,难言具体疾苦。
数次传太医入宫诊脉细细探查,望闻问切面面俱到。
可皇上脉象平稳和顺,无寒疾无郁结无劳损,身体并无明确病灶大病。
一众太医反复斟酌商议,最终只能齐齐躬身回禀。
“皇上龙体脉象平和,并无重疾隐患。只因秋日气候干燥,陛下连日疏于静养,游乐耗神过度,气血稍有亏虚。恳请陛下暂且清心静养,少耽游乐,安神调息,便可慢慢恢复元气。”
皇上听罢只当是秋日换季的寻常疲乏,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他自觉依旧是盛年体魄,筋骨强健,只当是连日安逸少动、松弛闲适带来的寻常倦意,淡淡挥手便令一众太医尽数退下。
无人深究,这查无病灶的体虚倦怠、精神耗散,皆是日积月累纵情安逸、心神透支的结果。
日复一日的闲适安乐,渐渐磨去了皇上数十年深耕权术的勤勉与偏执。
他愈发懒得打理繁杂朝政,懒得深究朝臣细微动向,更懒得无端猜忌储君势盛、后辈功高震主。
一心沉溺在松弛安逸的深宫岁月里,日渐耽于享乐,无心制衡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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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霜风凛冽,席卷整座紫禁城。漫天枯黄落叶簌簌纷飞,铺落满阶寒凉,深重凉意穿透朱墙殿宇,浸得每一座宫苑都冷寂刺骨。
深宫春色依旧热闹喧嚣,六宫新人日日承欢,风月缠绵无休无止。
皇上经年沉溺声色宴乐,疏于静养调息,原本就日渐亏虚的龙体,早已外显平和、内里空竭,沉疴暗疾悄然蛰伏脏腑,只待一朝彻底爆发。
这日夜半,月色沉沉,夜色静谧。
皇上留宿新晋宠妃的宫苑内殿,正温存缱绻之际,骤然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席卷周身。
他眼前一黑,身躯瞬间失力,猝然向后重重倒下。
躯体僵直不动,口角隐隐溢出涎水,双目紧闭难睁,四肢绵软无力,整个人重重瘫塌在床榻之上,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彻底失了意识。
榻边侍寝的妃嫔骤然遭遇变故,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抑制不住地惊慌惊叫。
殿内宫人乱作一团,无人敢耽搁,连夜踉跄奔出宫苑,极速传召太医院,同时火速奔赴中宫禀报皇后。
惊天消息转瞬传遍六宫上下。
龙体骤然重疾,生死难测,此事震动整座皇城,牵动朝野人心。
数位院正与资深御医星夜入宫,齐聚殿内轮番会诊,搭脉施针、彻夜施救,从深夜忙碌至天光破晓。
一众医者面色尽数凝重沉郁,束手无策,皆是无能为力之态。
皇上此刻脉象紊乱浮沉,气血逆行冲腑,风邪尽数侵入五脏六腑,是突发中风的凶险重症。
他半边躯体僵硬麻木,毫无知觉,神识昏沉深陷,始终无法清醒。
时而高热缠身、呓语谵妄不止,时而气息微弱、呼吸浅促濒危。
汤药难以入喉固本,针石无法通络救危,所有施救手段尽数失效。
一众太医两两相望,眼底皆是惶恐无力,齐齐俯身跪地叩首,声音肃穆沉重。
“皇后娘娘,皇上骤然中风倒地,乃是常年气血耗竭、脏腑亏虚过甚所致。病根沉伏日久,此刻急症突发,药力难以穿透病灶,臣等实在无力回天。”
经年纵情风月、心神耗散埋下的隐疾,终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往日里查无病灶的体虚倦怠,看似寻常的精神不济,早已悄悄掏空龙体根本。
积攒数年的亏空一朝倾覆,药石罔效,回天乏术。
六宫彻底震动,朝野人心惶然。
文武百官尽数齐聚宫外等候消息,朝堂无主,深宫大乱,流言蜚语暗自滋生,朝野乱象隐隐欲起。
举国危难之际,无人能够主持大局,唯有中宫皇后阿箬,临大变而不惊。
她一身庄严肃穆的凤袍,身姿挺拔稳稳立在大殿正中,神色沉静从容,目光锐利清明,于纷乱动荡之中,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大局。
危急关头,阿箬当机立断,接连降下数道中宫懿旨。
即刻封锁皇上病重的所有消息,严禁宫内任何人私自外传,严守各处宫门要道。
调拨禁军全城值守,稳固京畿治安,杜绝乱势滋生。
同时逐一安抚宗室诸王,稳住惶惶不安的朝臣心绪,将所有躁动苗头尽数扼杀。
宫中庶务、朝堂待办、禁军调度、宗室安抚,大小诸事尽数由中宫统一裁断处置,条理清晰,果决利落,毫无半分慌乱迟疑。
十年稳居中宫的沉淀历练,早已让她胸藏乾坤城府,练就临危处变的沉稳心性。
满朝文武望着殿中从容掌局、镇定自若的皇后,心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渐渐尽数安定下来。
自此整整一月,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死寂沉郁之中。
养心殿日夜寂静肃穆,皇上终日卧于龙榻,浑浑噩噩度日。
神志时醒时昏,大半时日深陷沉睡呓语,无法言语,不能亲理任何朝政。
曾经执掌万里江山、性情喜怒无常、猜忌深重的中年帝王,此刻孱弱枯瘦卧于榻上,身形枯槁衰败,再无半分九五至尊的威严气度,只剩无尽的衰败凄凉。
阿箬日日守在养心殿外,晨昏必至殿中探视,亲自调度医药膳食,安抚宗室人心,稳控朝堂局势,昼夜不休,片刻不敢懈怠。
偌大江山的风雨动荡,朝野内外的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整整一月煎熬坚守,举国上下无乱党滋生,无朝堂纷争,无内外动荡。
偌大王朝,凭她一己之力稳稳撑住,安然度过权力真空的最凶险阶段。
深秋寒意渐尽,冬日凛冽悄至。
当夜,养心殿烛火摇曳不定,殿中气息愈发微弱寒凉。
太医院全员跪守殿中彻夜待命,终究没能留住最后一丝生机,最终怀着万般无奈,传出了噩耗。
皇上龙驭宾天。
帝王在位十余载,盛年突发重疾,沉疴难愈,终究骤然崩逝。
噩耗响彻紫禁城,举国举哀。
朱墙宫苑尽数覆上素白帷幔,漫天哀乐此起彼伏,响彻山河大地。
朝野肃穆,万民悲恸,四海同哀。
大行皇帝骤然驾崩,国本即刻落定,江山传承再无悬念。
阿箬褪去一身华贵凤袍,换去所有雍容盛色,身着素白孝衣,神色沉静肃穆,气度端方凛然。
她携宗室诸王与文武百官,列队肃立,一同奔赴乾清宫,静待江山定局。
满朝重臣整齐列队,目光尽数汇聚在大殿顶端,那块高悬数十年、肃穆方正的正大光明牌匾之上。
内侍躬身登阶,小心翼翼取下牌匾之后封存多年的鎏金锦盒,层层拆开密封帛书,取出大行皇帝早年亲手写下的御用立储密旨。
明黄帛书色泽庄重,御墨字迹端正崭新,笔力沉凝厚重,字字皆是当年帝王亲笔亲书,承载着江山未来的千秋基业。
礼部尚书上前接过密旨,当众徐徐展开,朗声宣读遗诏内容。
庄重的宣读之声穿透整座乾清宫,清晰落于每一位文武百官耳畔,字字千钧,尘埃落定。
“皇五子爱新觉罗·永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克承大统。著即皇帝位,承继大统,钦此。”
一语落毕,朝野无声,江山定局,社稷终得明主。
十年暗中密储,数年隐忍蛰伏。
永琛历经帝王无端猜忌、深宫暗流汹涌、朝堂制衡磋磨,步步藏锋敛锐、沉淀根基,终究熬过所有风雨波折,名正言顺登临九五之尊,执掌万里大清河山。
彼时永琛年方二十,一身素色孝袍加身,身姿挺拔清隽,气度端方沉稳。他缓步从容出列,躬身俯首,恭敬接旨谢恩。
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新帝万岁,声震殿宇,绵延不绝。
大礼告成,新帝正式即位,改元新政,大赦天下,广施仁泽,安抚万民。
隔日,新政第一道尊封圣旨昭告天下。
新帝感念母后数十年悉心教养、深宫周旋、临朝稳局、安定社稷之功,特下圣旨,尊中宫皇后索绰伦·阿箬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安居。
当年潜邸卑微渺小的侍女,历经两世辗转沉浮,半生步步隐忍筹谋。
她熬过深宫无尽诡谲人心,抵过帝王凉薄反复心性,稳住朝野数次动荡危机,扛过无数无人知晓的风雨艰辛。
十年端坐中宫,一朝登顶太后。
从此她稳居慈宁宫正殿,位尊后宫之巅,无上荣宠加身,再无纷争磋磨,再无人心算计。
半生辛苦周旋,终得安稳圆满。
往后岁月,她安居深宫,庇护盛世新君,执掌大清后宫至高尊荣,静看万里山河长治久安,岁岁升平,福寿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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