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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内,檀木桌案上的茶水混合着鲜血滴落。
阿芙看着谢寻手骨上惨白的伤口,眼神微滞。
她不能硬碰硬。
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把他逼急了,商会和安安都会有危险。这里是重兵把守的别苑,硬拼只会吃亏。
阿芙强行压下心头的冷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谢寻。”
这是她重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寻浑身僵直,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的血流得更凶了。
“你把我强行困在这里,除了激怒扬州商会,没有任何好处。商之一道的水很深,你想要江南商会的支持,不是靠绑架就能解决的。”阿芙看着他,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而是带了一点妥协。
“让我见安安。只要确定他平安无事,我可以在这别苑留三日。”
留三日。
这三个字,瞬间浇灭了谢寻胸腔里狂烧的野火。
他以为她会抵死不从,以为她会拼个鱼死网破。
可她妥协了。
谢寻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他像个在沙漠里渴了几天几夜的囚徒,突然得到了一滴甘霖,整个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窃喜。
“好。”谢寻嗓音干涩,“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会伤害他,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伤害他。”
他立刻命长松取来金疮药。
长松刚要上前帮忙,谢寻直接夺过药瓶。他根本不敢让阿芙动手,自己胡乱在流血的手背上倒了一层药粉,拿布条随意缠了两圈。
“你休息。”谢寻后退了一步,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去看看安安。明日……明日我再来陪你用早膳。”
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阿芙站在原地,听着谢寻远去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冰冷。
三日。
足够木成他们调动暗卫,把这别苑翻个底朝天。
夜深人静。
别苑的防卫被加固到了极致。
谢寻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借着夜色,走到了安安歇息的院落。
屋子里已经熄了灯,那个缩在小床上的孩子,是她给他生的儿子。这个认知让谢寻的心口发胀。
他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谢寻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石桌边缘摩挲。
他满脑子都是阿芙那句“留三日”。
她愿意留下,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足够小心,只要他把欠她的统统补上,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突然,谢寻的手指顿住了。
石桌底下的边缘,有一处水迹未干的凹痕。
他常年在军中,对这种暗记再熟悉不过。他弯下腰,借着月光摸向石桌底部。
一个连环菱形的特殊记号。
刚刚刻下的,带着清晰的杀机。
谢寻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这不是小孩子随便乱画的,这是什么组织的集结令。
第214章枕流旧梦虚张势,暗夜稚子巧连环
阿芙被安置在名为“枕流阁”的院落。
屋内陈设极其讲究,从多宝阁上的白玉观音,到床榻上的烟罗软帐,甚至连案头摆着的梅子青釉香炉,都跟六年前京城永宁侯府里她的那间偏房一模一样。
谢寻在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告诉她:他没忘,当年的点点滴滴他都记着。
四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像木桩一样杵在门外,两个眼生的婢女寸步不离地守在屋内。
“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婢女捧着一套月白色的云影锦上前。
阿芙瞥了一眼那衣服,又是侯府妾室通房们常穿的规制。
“放那吧。”阿芙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拔下头上的发簪。
铜镜里映出她波澜不惊的脸。这点把戏,若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或许会感动得落泪。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三日。她给了谢寻三日的期限。
木成手下的暗线遍布江南,她只需要静静地等。
次日清晨。
门外传来盔甲摩擦的沉闷声响。
谢寻推门而入。
他连朝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秋日清晨的寒气,显然是推掉了今早江南大营的军务直接赶过来的。
高大的身躯一进来,本就不大的屋子顿时显得逼仄。
他右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小块,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挥手屏退了屋里的婢女。长松提着食盒跟在后面,摆好早膳后,立刻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食盒打开,一碟碟精致的早膳摆上桌。
蟹粉小笼,糖火烧,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碧粳粥。全是当年在侯府时,她常吃的东西。
“趁热吃。”谢寻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平日里在人人惧怕的活阎王,此刻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拿起公筷,那只握着玄铁重剑连斩敌将都不曾抖一下的手,此刻夹着一个蟹粉小笼,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笼包放在阿芙面前的青瓷碟里,又拿过小碗,笨拙地盛了一碗碧粳粥。
做完这一切,谢寻紧紧盯着阿芙,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期冀与讨好。
阿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连筷子都没碰。
“侯爷费心了。”阿芙看着那一桌子冒着热气的早膳,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不过如今我吃不惯京城的口味了。”
来路不明。
谢寻的脊背猛地僵住。
他盯着那个小笼包,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慢慢收回了手。
“没事。”他声音很哑,“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重新做。江南的口味,我都让他们去学。”
“我想吃什么,侯爷买单吗?”阿芙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冷冽如刀,“既然坐下了,不如谈谈正事。”
谢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阿芙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太孙殿下这次下江南,明面上是查粮道,暗地里是为了将商会收入麾下,他在朝中根基不稳,需要大量的钱。”阿芙语气平板,像在报账,“而侯爷手里握着江南大营三十万兵权,你们需要借商会的手,彻底掌控南方的命脉。”
她看着谢寻寸寸灰败的脸色,毫不留情地剖开真相。
“扣下我,无非是想拿江南的钱袋子做你江南大营的底牌。在商言商,侯爷既然亮了刀子,商会自然要评估风险。你要什么价,开个口吧。”
“我没有!”
谢寻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青砖地面上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阿芙。眼角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炸开,带着被生生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感。
“我扣下你,跟江南大营无关!”谢寻的声音压抑得发抖,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绝望,“阿芙,我不想谈利益,我只想和你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