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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林素梅的沉默(第1/2页)
夜风从破洞的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枯草的气息。我站在信号塔二楼的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也没有关掉。
“她说她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了。但她记得一件事——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查到了信号塔，让我提前替他考虑一下：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没法假装不知道。”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群无声的信号塔，在互相传递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信息。我把那页从墙洞里找到的纸张重新展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又看了一遍。
在第27页的末尾，紧跟在“移除变量：林素梅”那段备注的下面，还有一小段话，字迹比上面的部分更潦草，像是母亲在匆忙中添加上去的：
“2013年2月。顾北辰在移除林素梅变量之后，曾私下与我通话。他在电话中提及一个让我至今无法释怀的细节——他说：‘姐，你养大的那个孩子，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终极实验对象的所有条件。你保护不了他一辈子。’他说的这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封信，记住：顾北辰从2013年开始，就已经把你视为他的终极目标了。不是因为你父亲，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本身。”
我关了手电筒，站在黑暗中，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不是因为父亲，也不是因为母亲。是因为我本身。
我从信号塔的铁梯上下来，推开底层锈蚀的铁门，重新走进夜色里。月光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一片薄云正缓缓移过天际，遮住了半边月亮。废弃铁轨两侧的荒草在夜风中起伏，像一层层暗色的波浪。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林素梅”的号码。看了大概五秒钟，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四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素梅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吵醒后的沙哑和紧张：“小逸？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妈。”我说，“我问你一件事。2013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前——你是不是去找过顾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但听筒里还有呼吸声，一深一浅，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拿到了我母亲留的证据。”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压了很多年的东西：“那天我去找他，不是去吵架的。我是去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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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他？”
“求他放过你。”林素梅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他在做什么实验，我知道你爸已经被他拖进去了，我知道你的母亲——我的姐姐——是死在他手里的。但我没办法，我没有证据，我报警也没有用。所以我去求他。”
“他说什么？”
“他说——”林素梅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如果他能保证你安全长大，过完这一生，我能不能接受——永远不把真相告诉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废弃的铁路轨道上。月光穿过薄云的缝隙洒下来，在铁轨的锈迹上镀了一层黯淡的银白色。风从铁轨延伸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了我外套的下摆。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林素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湿润的哽咽，“我想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你一辈子恨我，哪怕你一辈子不知道真相——只要你还活着。”
我闭上眼睛。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远处农田里焚烧秸秆的气味和夜露的潮湿。
“妈。”
“嗯。”
“我不恨你。”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吸气声。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家。”
“锁好门窗。今晚哪都别去。”
“小逸——”
“我会把事情处理完的。”我说，“你当年答应他的条件，不算数了。我会让他亲口承认他做过的一切。”
我没有等林素梅回应，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站在铁轨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布满锈迹的铁轨和碎石之间。远处的城市灯火在不间断地亮着，像一片沉默的星空落在地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尾号四个零。
“你给你妈打电话了。”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2013年她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她没说要用它来做什么，但从进门到离开，始终没有松开过那把剪刀。”
“——V”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回口袋里。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迈开步子，沿着铁轨往回走，脚步声平稳，不快不慢。
夜风从背后吹来，推着我往前。铁轨两侧的荒草在风里起伏，像是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