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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裂缝(第1/2页)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的世界轰然崩塌。
照片里,我爸和顾北辰肩并肩站在一起,笑容灿烂得像两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演出的搭档。他们的身后是一栋白色建筑,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北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研究中心”。
那是我妈生前工作的地方。
顾北辰看着我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了实验对象终于产生了预期反应。
“很震惊,对吧?”他说,“你以为你爸是个被冤枉的好人,是你妈的支持者,是一个无辜入狱的受害者。但实际上,他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你闭嘴。”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照片的手指已经泛白。
“沈卫国,1998年进入三院心理研究中心,担任助理研究员。1999年加入我发起的‘镜像计划’项目组,负责实验对象的筛选和前期引导。2001年晋升为项目副主管,参与设计了实验的核心框架。”顾北辰像是在背诵一份档案,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2003年,他主导了对实验编号008——也就是化名‘林小鹿’的患者的诱导程序。”
“他主导的?”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诱导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产生镜像人格,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你爸是这方面的天才。他用小女孩对母亲的思念作为突破口,建立信任关系,然后逐步植入理念,最终让她在心理上产生分裂。”顾北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诱导案例。”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笔记里小鹿画的画——镜子里的叔叔,镜子外的小女孩。我一直以为那个“叔叔”是顾北辰。但现在,顾北辰告诉我,那个“叔叔”是我爸。
“你妈发现真相之后,她找的不是我,是你爸。”顾北辰继续说,“她在教堂里和你爸对峙的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她质问他的那些话,我现在还记得——‘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她是你的病号,不是你的实验品!’”
顾北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你爸的回答,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
“他说:‘她不是孩子,她是实验编号008。她的价值不在于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在于她能证明我的理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你撒谎。”
“我从不说谎,沈逸。这是你爸的原话,我有录音。”顾北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段沙哑的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不是孩子,她是实验编号008。她的价值不在于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在于她能证明我的理论。”
是我爸的声音。
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他哄我睡觉时用过的声音,教我写作业时用过的声音,被警察带走前最后一刻回头看我时用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录音里冷冰冰地说出那句话的声音,是同一个人的。
“你很痛苦,我理解。”顾北辰关掉录音笔,“但你得承认,任何真相都是有代价的。你爸付出的代价是坐牢,你妈付出的代价是生命,而你——你付出的代价是,你一直坚信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的手垂了下来,照片从我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叶知秋走过来,捡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顾北辰。
“你这样真的有意思吗?”她说,“毁掉一个人所有的信念,看着他崩溃,这就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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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北辰摇了摇头,“我不是想看他崩溃。我是想让他看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每个人都在灰色的地带里挣扎,只是有些人选择面对,有些人选择逃避。”
“你这是歪理邪说。”叶知秋冷冷地说。
“是不是歪理邪说,沈逸自己有判断。”顾北辰转向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爸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他参与过实验,也试图退出过。他骗了你,也爱过你。这就是真实的人性——复杂、矛盾、不完美。”
我抬起头,看着顾北辰。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荡。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我问。
“不为什么。”顾北辰说,“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那你呢?”我说,“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不想藏一下?”
“我做的事,每一件我都承认。我不需要隐瞒,也不需要道歉。”顾北辰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我的理论没有错。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已经停在了厂房外面。
“他们来了。”顾北辰看了一眼窗外,“沈逸,你应该明白,我今天是故意来见你的。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爸的下落,也只有我知道。”
他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你想找到他,就来北郊的废弃砖窑厂见我。明天晚上十二点,过时不候。”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对了,那把锁你撬不开的,钥匙我一直带着。”他挥了挥手里的铜钥匙,“那条楼梯通往地下实验室,你妈最后的笔记都在里面,但我看过了,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真正的宝藏,在明天的砖窑厂。”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知秋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你信他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去。”
“那可能是陷阱。”
“那也可能是我唯一能找到我爸的机会。”
叶知秋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我。
“我陪你去。这是我租的车,停在厂区东门外。”
我看着那把车钥匙,没有立刻接。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你不是顾北辰的人吗?”
“我是记者,”叶知秋说,“我只站在真相那边。而真相,还没写完呢。”
窗外,刺眼的警灯红蓝交替地闪烁起来,照亮了整个厂房。
林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外面传来——“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现在执行依法搜查!所有人不要动,配合检查!”
我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那本泛黄的笔记,最终拾起地上的车钥匙。
“走。”我说。
我们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没有去迎接林峰,而是绕到了厂房的另一侧,从一条早已废弃的消防通道离开。
夜色如墨,身后警灯闪烁。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厂房,仿佛看到二十年来的所有秘密,正从这座建筑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而明天晚上,在砖窑厂,我大概会看到那道裂缝背后的全部真相。
是光,还是深渊?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