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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听罢,靠在车窗上,一脸得意地冲胡哥挤了挤眼:「放心吧胡哥,我大哥那边咱早就替你请好假了。他自己明天一个人去,你不用跟着了,明天咱直接进山就行。」
胡哥听到这,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瞬间高兴坏了,两只手在大衣上蹭了蹭,立马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敢情好!我跟巴书记出差那就是开车,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驾驶座上,哪有跟你进山痛快。行了兄弟,明天几点出发?去哪片林子?你说个时间,我一准儿在门口等着。」
胡哥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子,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对李越说道:「兄弟,前两天我家邻居,就隔两个门的王大爷家。几个小年轻不知道从哪倒腾出来两把汉阳造,老得掉渣那种,枪托上还有刺刀座呢。几个愣头青扛着那破枪偷摸跑到城外林子里去了,连个正经猎人都不是,就敢往老林子里钻。你猜怎么着?他们在老林子里头发现了一个熊仓子!」
李越听到熊仓子仨字,也来了精神,眼睛瞪得老大:「熊仓子?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可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真的,骗你干啥。」胡哥继续说道,「不过几个小子胆小,怕手里家伙事不硬,就没敢下手,在林子里蹲了半天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胡哥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试探着问道:「要不咱去他家打听打听地方?你要觉得行,咱俩明天直接过去,给它开了算了。黑瞎子一身的宝,熊胆熊掌熊皮,哪样都值钱。」
李越听到开熊仓仨字,心里那股猎人的热血也往上涌了一下。可他毕竟不是刚进山的新手了,脑子一转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有些顾虑地对胡哥说道:「胡哥,这两年熊胆可不少值钱,一只铜胆拿出去能换半套房子。人家好不容易发现的熊仓子,能轻易把位置告诉咱?万一人家想自己留着发财,咱去问了不也是碰一鼻子灰嘛。」
胡哥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皱起眉头犯起了嘀咕,盯着地上黑乎乎的雪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冻土疙瘩,说道:「要不咱去他家试试呗?他要是真给咱说了,而且里头真有黑瞎子,回来大不了给他分点钱,给他个百八十块的辛苦费,也算对得起人家。要是他不说,那就拉倒呗,咱又不少块肉。反正去问一句又不花钱,万一人家愿意说呢?」
李越琢磨了一下,觉得胡哥说得也在理。问一句确实没啥损失,不说拉倒,说了就是赚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咱就去问问。人在哪?远不远?」
胡哥抬手往巷子深处一指:「就前头,拐两个弯就到,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说完他转头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兄弟,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屋里拿盒烟!求人办事不能空着手。」
李越赶紧冲他喊了一嗓子:「胡哥,别麻烦了,我身上揣着烟呢,兜里还有大半包牡丹,够用的。咱直接去就成!」
胡哥听到这,脚步一顿,也没再往屋里跑,掉头回来,带着李越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前头走去。前后也就不到几百米的距离,拐了两个弯,就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墙外头。院子和胡哥家差不多,都是用板杖子夹的矮院墙,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人影。
胡哥在院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没一会儿,屋门就开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嘴里叼着根旱菸卷,眯着眼往院门口瞅了瞅。看清是胡哥,他脸上立马堆起笑,一口一个大侄子叫得挺亲热,三步并两步走到院门口,把院门推开,把两人让进了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土墙上糊着旧报纸,炕上堆着几床被子,屋角立着个老旧的五斗橱。进了屋李越先散了一圈烟,给中年人和屋里另外几个年轻人都递了一根。胡哥在旁边介绍了几句,李越才知道刚才那个中年人就是这家的户主,姓王,去过老林子发现熊仓子的是他家大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根捅火棍,时不时偷眼打量李越。
可当胡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打听熊仓子位置的时候,那个蹲在炕沿上的年轻人脸上明显不大情愿了。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捅火棍,嘴唇抿得死紧,手指在炕沿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眼神也开始往旁边飘,支支吾吾地哼了两声,就是不说正地方。
胡哥也不是傻子,一看这小子眼珠子乱转,说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就知道他要开始胡扯了。他也不强人所难,笑着给屋里人打了个哈哈,对中年男人说了句「那王叔你们歇着,我们先回了」,就准备转身往外走。
这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忽然从炕沿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旱菸卷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了火星子,指着蹲在炕沿上的大儿子,沉着脸说道:「你就把那地方告诉你胡哥得了!你啥熊样自己心里没数?自己又没那能耐,连只兔子都没打过,枪都端不稳,藏着掖着有啥用?那熊仓子再搁一冬天,开春熊醒了就跑了,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年轻人被他爹当着外人的面一顿数落,脸上有点挂不住,从炕沿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嘟囔道:「你懂啥!我这几天已经开始练枪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瞄靶子。等我过一段枪法练好了,到时候准头足了,我指定过去把那玩意儿给放倒!过年咱家就能吃上熊肉饺子,还能卖熊胆换钱。」
中年人听到这,当场就急了,一把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我说你小子这几天怎么总是偷偷往外跑,原来是还没断了这个作死的心思!就你这个损色,站都站不稳还想打黑瞎子?别说过年吃熊肉饺子了,我看你是想着大过年的把自己给野牲口送过去包饺子!咋的!大过年的你是打算拿自己这百来斤,去给黑瞎子上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