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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毒蛇,叫墨渊。
清水镇火海里,他攻不破江砚那道“护心”的壁垒,便撂下狠话,退了出去——他说,他会守着江砚,等他这盏灯,熬到彻底灭的那一天。
墨渊,是个有耐心的猎手。
这些日子,他像一道,附骨的阴影,循着那一缕,只有他能嗅到的真墨气息,悄无声息地,缀在江砚身后。
清水镇焚毁、江砚越阶、一夜白头、流亡谷底……这一切,墨渊,都看在眼里。
而当他探知,江砚那一次惊天动地的越阶,把自己的经脉、气血,都摧毁殆尽,那支通天的笔,已经,彻底废了的时候——
墨渊那张枯瘦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等待已久的、贪婪的笑。
—
“废了……他的笔,废了……”墨渊舔着干裂的嘴唇,那双贪婪的黑眼,亮得骇人,“好……好啊……”
从前,他夺不走江砚的笔意,是因为江砚,以那道“护心”的壁垒,死死,护住了“笔意之主”的本心。那本心,是江砚一身正气、一身护人之念,凝成的,墨渊,啃不动。
可如今,江砚废了笔。
废了笔的江砚,还守得住那道壁垒吗?
“一个废了笔的鬼画师……”墨渊冷笑,“就像一头,拔了牙的虎。再凶,也,咬不死人了。”
“我守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趁江砚最虚弱、最无助、连那道护心壁垒都未必撑得住的时候,一举,夺走他那残存的、却仍珍贵无比的“真墨”与“笔意通玄之源”。
那是墨渊,破境成魔、称霸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噬墨一脉,代代相传,专夺他人笔意造物之能。可历代掌教,夺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唯有江砚这“笔意通玄”——这世间真正的“真笔”,这能一笔成真、撼动地脉的通天之力,才是墨渊穷尽一生,梦寐以求的,至宝。
为了这一口“真墨”,墨渊从北境,追到中州;从清水镇,守到这深山。他被江砚的剑意划过脸,被江砚的本心壁垒灼过身,可他,从未,死过这条心。
“快了……快了……”墨渊蹲在暗处,望着那间透出孤灯的破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低的呜咽,“等了这么多年……马上,就是我的了……”
那是一种,比卫崇的权欲,更纯粹、也更疯狂的,贪。
—
墨渊循着那真墨的气息,一路,摸到了中州那处深山的山坳——江砚残部的,营寨。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暗处,盘踞了几日,把营寨的虚实,摸了个,一清二楚。
百余口颓丧的残部,几十个残破的守军——这些人,在墨渊眼里,不过是,一群,挡路的蝼蚁。而那个,他垂涎已久的、废了笔的鬼画师,就在那营寨的中央。
墨渊甚至,懒得,去管卫崇的清剿大军。
他要,抢在卫军之前,先一步,夺走那真墨。
“卫崇要的,是江砚的人、他的命、他手里的铁证。”墨渊阴恻恻地想,“而我要的,是他那身,笔意通玄的源。”
“咱们,各取所需。”
—
那一夜,墨渊,动手了。
他没有惊动整个营寨。他像一缕,无声无息的黑气,绕过了营寨外围的守军,直直,朝着江砚与苏挽栖身的那间破屋,飘了过去。
江砚正在屋里,就着一盏孤灯,翻看秦伯留下的那本残破手札。
废了笔的这些日子,他常常,翻看这本手札。手札里,历代执笔者的下场,他们的彻悟与教训,是他在这“废人之惧”里,唯一的,慰藉。
忽然,屋里的灯,无端地,暗了一瞬。
江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
一道枯瘦如柴、脸带狰狞旧伤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面前。
“鬼画师,”墨渊咧开嘴,发出砂纸磨枯骨般的笑,“别来无恙啊。”
—
江砚的脸色,瞬间,白了。
墨渊。这条潜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在他最虚弱的时刻,露出了獠牙。
“你……”江砚撑着那副枯槁的身子,缓缓站起,把身后的苏挽,护在身侧。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废了笔、垮了身的躯壳,在墨渊面前,是何等的,无力。
从前,他能以心御笔、能以本心筑壁垒,把墨渊,逼退。
可如今,笔废了,他还有什么,能与这条毒蛇,相抗?
“苏挽,”江砚不动声色地,把那半枚将印、那本手札,往怀里又按了按,压低声音,“你护着身后,叫人去喊赵叔他们。”
“江砚,你的笔——”苏挽脸色惨白。
“我知道。”江砚截断她,目光却异常沉静,“可我不能,让他,把我这点东西,夺了去。”
他比谁都清楚,墨渊夺的,不只是他的“力量”。是他这一身,以悟、以心、以护人之念,淬出来的“真墨”。这东西若落进墨渊手里,便是,助纣为虐,便是,放出一头,更可怕的恶魔。
哪怕,拼了这条残命,他也不能,让墨渊,得逞。
可问题是——废了笔的他,还拼得动吗?
“我说过,我会守着你。”墨渊一步一步,朝他逼来,黑气,从十指间,汩汩溢出,“守到你这盏灯,熬到彻底灭的那一天。”
“如今,你废了笔,垮了身……”他狞笑,“你那盏灯,也该,灭了。”
“把你那身,笔意通玄的源,连同那点残墨——”
“都,吐出来,喂给我吧。”
那张贪婪吞吐的黑气“口”,再一次,朝着江砚,狰狞地,张开。
绝境之上,又压绝境。
废笔之身的江砚,被这条夺笔的毒蛇,逼到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