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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愣住。他本以为两百万贯的巨额兑换，足以抽乾大明钱庄的流动资金。他没想到陈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搬出了现银。
陈修走出柜台。他看着乔瓦尼。
「银子在此。首领清点。点清之后，钱货两讫。」
乔瓦尼挥手。随从上前，拿出天平与砝码，仔细称量。白银成色极高，分两无差。
「大明钱庄果然财大气粗。」乔瓦尼指挥随从将白银装车。
「首领留步。」陈修叫住准备转身的乔瓦尼。
陈修拿出一本名册。
「钱庄有钱庄的规矩。首领今日挤兑现银，是对大明宝钞失去信任。既无信任，买卖便做到今日为止。来人，将威尼斯商团丶热那亚商团的名字，列入拒绝往来名册。」
陈修面无表情，宣布制裁。
「自今日起。大明远洋商船运来之丝绸丶瓷器丶茶叶丶火器，绝不售予威尼斯与热那亚商人。大明钱庄，亦不再接受尔等任何形式之抵押借款。」
乔瓦尼闻言，大笑出声。
「明朝人。你们太傲慢了。我们手里有白银，整个欧罗巴的货物我们都能买到。我们不需要你们的瓷器！」乔瓦尼转身，带着满车白银走入雨中。
但仔细一想，这等规模的挤兑，绝非几个商团首领拍脑袋的决定。
白银被提走，意味着大明在欧洲的金融锚点受到冲击。
夜幕降临。里斯本大教堂。
密室深处。烛火摇曳。
乔瓦尼单膝跪地。他面前坐着一位身披红衣的枢机主教。主教手中把玩着一枚纯金十字架。
「主教大人。试探过了。明朝人的金库深不可测。两百万贯的挤兑，没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反而激怒了他们。明朝人断绝了与我们的贸易。」乔瓦尼汇报今日战果。
枢机主教停下手部动作。
「金库里的白银总有尽头。但明朝人最可怕的，不是白银。是他们用白银制造的债务。」主教声音低沉。
「法兰西国王丶卡斯蒂利亚国王，为了购买明朝火炮，已经把未来十年的关税抵押给了明朝人。长此以往，世俗王权将被东方人控制。教会的什一税，也将无处徵收。这是异教徒的入侵。这是魔鬼的阴谋。」
乔瓦尼抬起头。
「大人。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能让那些国王继续向大明借钱。」
枢机主教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教皇陛下已经拟定诏书。明日起，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所有教堂将宣读教皇敕令。宣布大明宝钞为『异教徒的巫术纸』。凡使用大明宝钞交易者，皆视为异端，开除教籍。没收全部财产。」
主教转过身，目光阴冷。
「同时。教会将赦免所有基督徒对大明钱庄的债务。法兰西与卡斯蒂利亚的国王，不需要再偿还那些抵押的关税。只要他们出兵，将大明的商铺与钱庄驱逐出欧罗巴。」
乔瓦尼大喜过望。
更何况，免除债务，对那些穷兵黩武的国王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宗教狂热加上切实的经济利益，足以掀起一场席卷欧洲的反明风暴。这就是欧洲本土势力的终极反扑。
消息走漏得极快。
大明旗舰，中军大帐。
徐景曜端坐在棋盘前，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局已成。
郑皓拿着锦衣卫密探从教堂买来的情报，大步走入营帐。
「公爷！欧罗巴的那个什么教皇，要下诏书了。他们要废除咱们的宝钞，还要让那些借了钱的国王赖帐！」郑皓怒发冲冠，「这帮蛮夷，借钱的时候像孙子，拿了火器就翻脸不认人。末将请令，炮轰法兰西海岸！」
徐景曜将黑子落下。
「炮轰法兰西，他们只会更加团结。宗教这个东西，你用大炮去打，只会越打越结实。」徐景曜语气平静。
陈修站在一旁，满头冷汗。
「公爷。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那些国王联合抗债，咱们放出去的两千万两贷款就成了死帐。大明钱庄在欧洲的布局将彻底崩盘。咱们总不能真把水师开上岸去要债吧？」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他看着神圣罗马帝国那片支离破碎的版图。无数公国丶伯国拼凑在一起。
「他们想用宗教裁判所来审判大明的宝钞。那大明就给他们换一个教派。」徐景曜道出破局之策。
没错，欧洲并非铁板一块。世俗王权与教皇神权的矛盾，早已积怨极深。
「北欧那些选帝侯丶大公爵。他们早就想摆脱罗马教会的控制。他们不想交什一税。他们只是缺少对抗教会的实力。」徐景曜直指核心。
他转身。看向陈修。
「传令。大明钱庄撤出里斯本。」
此言一出。郑皓与陈修皆是大惊。
「公爷！撤出里斯本，岂不是认输？咱们的大炮就在港口，谁敢动咱们！」郑皓急切大喊。
「退一步，是为了进百步。里斯本是天主教的腹地。在这里与教会死磕，于大明不利。」徐景曜走回案前。提笔蘸墨。
「舰队北上。去安特卫普。去阿姆斯特丹。那里是神圣罗马帝国的边缘，是商业最繁华丶思想最活跃的地方。在那里建立大明钱庄北欧总号。」
徐景曜开始下达密令。
「到了北方。主动寻找那些对罗马教皇不满的公爵丶神学家。告诉他们。大明钱庄愿提供无息贷款。支持他们脱离罗马教会。大明火器局，敞开向他们供应线膛火炮。」
「不仅如此。大明商船上有活字印刷机。把他们那些批判教皇的文章，翻译成各种语言。大明出钱，日夜印刷，向全欧洲免费散发。教皇不是要用纸来废大明的宝钞吗？大明就用纸，废了他在欧罗巴的神权。」
陈修倒吸凉气。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用东方资本扶持西方的宗教改革。挑起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全面战争。
「公爷。若是北方诸侯接受了咱们的资助，向教皇开战。整个欧洲就会陷入混战。咱们的钱……」
「欧洲越乱，打得越惨。大明的兵器卖得越好。」徐景曜目光冷酷，「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就是后勤。北方的诸侯靠大明输血，他们会用北方港口的关税丶用莱茵河的航运权来抵押。教皇和法兰西国王打空了国库，最终还是会低下头，来找大明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