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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研究过法学吗？”
“不，不用研究。旁观者清，有时候普通人反而比很多学法律的人更具备朴素的正义感。”
狄奥的指尖抚过《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翻开的书页，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转椅的滑轮便向着床边滚去。
转移碰到床边的同时，狄奥侧倚着转移的身躯也顺势翻滚到床上，动作慵懒而轻柔。
“朴素的……正义感？”
“很奇妙的形容词，你是天才。”
乔琼下身不动，腰肢轻轻扭转，对视过来的眼神里带着惊奇。
“我也许明白你的意思。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有时候法律的结果并不是尽善尽美的。”
“就比如那个所有权的转移——我的东西被偷以后，如果小偷在正规渠道把它卖给了完全无辜的路人，那么东西的所有权就归路人了，我不能强行要回原本的东西，只能向小偷索赔。”
“一般的物件还好，但如果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亲朋好友的遗物，那它的价值可就不是市场价格能衡量的了，被害者蒙受的损失多大呀。”
“但是买东西的路人也没有错，人家没有任何坏心眼、又在正经市场上买的东西，凭什么让人家退货，然后再付出额外的时间和精力索赔、善后呢？”
“两难哪两难。”
乔琼秀眉微蹙，越说越觉得困扰。
她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但她所忧虑的，正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忧虑从何而来。
“是的，但是这种情况其实还算小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些老奸巨猾的罪犯，其实可以通过钻法绿空子的方式，直接逃脱刑事罪咎？”
“或者有一些黒鳄势力，会和不可言说蛇鼠一窝，销毁证据，让法的程序无法降罚？”
“更有甚者，只要警方取证时有一些程序上的瑕疵，那么一些确凿的证据便无法被法庭采信，进而使得罪大恶极之人逃脱制裁……”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狄奥同样皱眉，假装出思索的样子。
然而她心中的答案早就很明确了。
治重病，就要下猛药。
人类需要一个超越法绿的制裁者，需要祂用宁杀错不放过的铁血正义，创造一个从根源上就无人敢背德的新世界。
也就是奇乐。
“啊……这个我不懂啦，我只听说过什么疑罪从无之类的，好像是有些局限性。”
“但要是采信证据的时候不严格，岂不是会有很多屈打成招、虚空定罪的情况发生？那样的话虽然放不过任何一个坏人，但冤枉好人的概率也太大了吧？”
“我脑子不好使，这么深奥的问题实在想不通啊。”
“哎呀，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啊，弄得我头都晕了，再这样可就要食欲不振了。”
乔琼冥思苦想，不一会儿就烦恼得用拳头梆梆砸头，好似要把这些奇怪的问题从头脑里打飞出去。
“所以，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种超越法律的力量，一种能够直接裁决罪恶、带来‘结果正义’的力量。”
“就像……奇乐那样。”
狄奥的身形依旧躺在床上，却如蛇般滑到乔琼旁边，忽闪着大眼睛仰视着。
听到“奇乐”两个字，乔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眼中震惊的神色毫无遮掩，同时也还带着一丝紧张。
“奇乐……那是杀人犯。”
乔琼低声反驳，但语气并不坚定。
“不，奇乐是制裁者。”
狄奥纠正。
“奇乐让犯罪率下降了，世界变得更和平了。如果我也拥有这样的力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像奇乐一样。”
“JO↘JO↗，你会支持我吗？”
这是一场试炼。
如果乔琼表现出对奇乐的绝对敌视，狄奥就只能遗憾“道不同不相为谋”，放弃拉拢这个打手。
如果乔琼表现出对奇乐的狂热崇拜，那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完全好事，因为狄奥其实不是真正的奇乐，乔琼崇拜的那个“神”不是她。
最好的结果，其实是乔琼正处于一个摇摆的阶段，既想改变“结果正义”不必然能实现最大化的现状，又不相信一个远在天边的“奇乐”能如神般裁决一切。
狄奥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理解她、追随她，并且足够强大、可以成为她手中利剑的人。
而这个人，必须对她抱有绝对的爱和信任，不可以有动摇。
创造新世界的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值得信赖的友人］。
乔琼沉默了许久。
“我从来也不反对暴力的存在，不然我也不会练出一身本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的好人，为了创造一个没有坏人的世界……我想，在确定了你说的那什么［结果正义］存在之后，使用奇乐的能力也无可厚非。”
“总之，我认为［奇乐］的力量并不是邪恶本身，邪恶的应该是使用它的人。奇乐在用这份力量滥杀，所以我不能赞同她。”
乔琼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眼神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当然。”
“神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狄奥微微一笑，对这样的攻略进度已然感到满意。
按理说，为了正义而战的先驱者，应该是为了理想而非为了领袖奋斗。
然而，狄奥确信自己就是那个能将人类导向正途的人——崇信自己，就等于遵从真理。
既然如此，与其用空洞的号召感化，还不如用自己的魅力引人向善。
这种感情最后最好能从纯粹的理想，升华为极端的个人崇拜，把狄奥的意志与心中的理想划等号。
当然——狄奥又在心底补了一句：为了创造新世界的宏大目标，哪怕乔琼只是在为理想而奋斗、不是信奉自己如信神，她也可以接受。
“警察的女儿，却认同奇乐的行为……”
“你这样想的话，只怕会让你爸爸伤心吧？”
“哦，你妈妈好像也是法官吧？那她恐怕也不会支持你的。”
乔琼伸出手，拢了拢狄奥脸上的碎发，语气仍旧带着犹疑。
“不，你搞错了。”
“正如你所说，奇乐虽然不是无瑕的，可她的力量能导人向善。”
“我认同的不是奇乐本身，而是她的力量。”
“如果由我去做这个制裁者，我会比奇乐更加正义。”
狄奥捉住乔琼的手，让自己掌心的温暖和对方的青春水乳交融。
“不过你说的也对，否认奇乐似乎是一种郑智正确，哪怕我只是认可这份力量并非邪恶，也容易招致非议。”
“那就这样吧——今天的话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别人。”
“你能做到吗？”
狄奥又是微微一笑，在重申了自己观点的同时，着重把这次“交浅言深”的密谈定性为“中二少女的愤青发言”。
狄奥心里清楚，如果乔琼是爸爸派来的人，她就一定会把自己的危险思想报告上去。
然而，正是这种自曝的思想和言论，才更能说明狄奥绝对没有掌握奇乐的力量，也符合她年少冲动、思维天马行空的年龄特质。
最重要的是，这种“秘探”得来的情报不仅更易让人相信，女儿的观点和心理动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父亲的看法。
狄奥想让父亲也意识到奇乐之力的妙用，想让父母和哥哥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开创者。
“唏……你说的好像是有些道理。”
“你的思想好像比我们都更成熟，旁人不能理解也很正常。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那些幼稚的同学说的。”
“诶，好香啊？阿姨在做什么好吃的？”
“今天晚上吃什么？”
乔琼被狄奥说得有些懵，但她并不想思考太多，心思早已被门外飘来的香气攫去。
“是啊，吃什么？”
“快走了，看看我们吃什么。”
狄奥知道自己已经埋下了思辨的种子，便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她挺身坐起，把脚伸进拖鞋，同样准备动身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