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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
掌司小院。
夜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沈重山站在石桌旁，右手死死攥着一卷厚重的文册。
手指都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抖。
文册上。
是一行刚刚用秘法拓印上去的赤红小字。
那是雷廷通过校尉令牌，从百里之外的子溪县传回的绝密军情。
“青丘胡六已伏诛。周校尉以一己之力，于后山镇杀胡六。属下亲眼所见，妖物已化飞灰，千真万确！”
字迹潦草，甚至有些颤抖，足见传回这行字时，雷廷的心境是何等动荡。
但更动荡的。
是此时的沈重山。
“掌司大人？”
一旁。
秦文墨看着沈重山那张近乎凝固的铁青脸庞，秀眉微蹙，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可是子溪县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在她印象中。
这位执掌燕城镇魔司多年的掌司大人，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露出过这般神情？
沈重山没有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去。
随后。
他手腕一抖，将那卷文册直接甩到了秦文墨怀里。
“你自己看。”
秦文墨接过文册。
目光落在最下方的那行赤红小字上。
刹那间。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震。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极度的惊骇，但仅仅过了数息，这股惊骇便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复杂。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秦文墨将文册合拢，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似乎并不意外？”
沈重山睁开眼，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
“那可是胡六！三阶后期的青丘大妖！论实力，寻常的通窍境武夫对上它，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周平去之前，不过是个开脉后期！”
“确实意外，但放在他身上，似乎又觉得合该如此。”
秦文墨看着沈重山，轻吐口气。
“从子溪县到燕城，卑职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他的刀，从来不斩无名之辈，也从来不会失手。”
“掌司大人不是还给了黄旗辅佐，应该起了关键作用！”
话罢。
沈重山却是摇头一笑。
“我给他的那面黄旗，里面确实封存了我通窍圆满的全力一击。本意是让他关键时刻保命，顺便震慑青丘。可雷廷在传讯里说，他从头到尾，连那黄旗的边都没摸过！”
秦文墨微微一怔，有些疑惑。
“未使用大人的黄旗？那他是怎么斩杀胡六的？”
“凭他自己！”
沈重山负手而立。
“雷廷传回来的消息里，周平不仅用肉身碾压胡六的所有宝器。”
“最后，更是祭出了符术。他用了一张猩红如血的符纸，化作漫天锁链，将胡六的神魂生生锁死在肉身之中，连半点妖魂都未曾逃脱，最后以天心真火，将其彻底炼化为飞灰。”
沈重山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锁住秦文墨。
“你把锁魂符的刻画之法也交给他了？”
“其实也不算教。”
秦文墨苦笑。
“我曾在他面前，施展过一次锁魂符。”
“一次……”
沈重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着秦文墨，眼中满是荒诞与不可置信。
“你是说，他只是看你画了一次，连符方都没摸过，便自己琢磨出了锁魂符的画法，甚至……甚至能用它困杀三阶大妖？”
秦文墨沉默。
但她的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怪物……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武学看一遍就会，符术看一眼便通。他的悟性，难道当真没有极限吗？”
但很快。
沈重山便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虑。
“胡六一死，青丘那帮畜生绝不会善罢甘休。良平县危矣！”
“青丘的怒火一旦倾泻下来，他一个开脉境，就算战力再逆天，也绝对活不下来。”
沈重山一拂衣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良平县，本司必须亲自走一趟。如此妖孽，若折在青丘手里，我沈重山便是燕城人族的罪人！”
他转头看向秦文墨，语气不容置疑。
“文墨，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外事堂，差人准备二十枚上品气血丹。这一次，我亲自带去良平县，算作他斩杀胡六的功勋奖励。”
秦文墨听出了不对。
二十枚上品气血丹，这么多？
这放在任何人身上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完！
这一份奖赏可有些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大人，二十枚上品气血丹……周平不过刚入开脉后期，他要这么多气血丹作甚？莫非……他要开辟穴窍？”
“十有八九！”
沈重山眼神复杂，缓缓说道。
小院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重山转过身，看着秦文墨，一字一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秦文墨，本司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确定，当初在子溪县碰到他时，他当真未曾踏足武道？”
秦文墨脸色一正，抱拳躬身，字字铿锵。
“卑职以项上人头担保！当时卑职重伤逃至子溪县，周平他当时连气血都未曾凝聚，仅仅是刀法有些底子，绝无半点武道修为在身！”
沈重山死死盯着她。
确认秦文墨没有半点虚言后。
他缓缓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
最终。
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从一无所有的凡俗武夫，到镇杀三阶大妖的镇魔司校尉，再到如今触及通窍境……他才用了多久？”
“如此短的时间，这般恐怖的进境……说他是武神转世，怕也毫不为过！”
沈重山猛地睁开双眼，精芒爆闪。
他望向子溪县的方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狂热。
“燕城此劫，妖魔乱世。或许……生路，真要落在这小子身上了！”
……
与此同时。
子溪县村口，众人夹道欢送。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身后。
子溪县的轮廓在飞扬的尘土中渐渐模糊。
赵勇留在了子溪县镇守。
但他硬是咬着牙，从本就不宽裕的守军里，匀出了一支精锐人马，跟在雷廷和周平的车队后方，朝着良平县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