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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把脸埋进冥想盆的那一刻，珀加索斯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目光望向地窖的方向。斯内普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们刚把蒙太安置在医疗翼的病床上。
庞弗雷夫人正在检查蒙太的情况，乌姆里奇站在旁边，挺着胸，尖着嗓子在说什么「必须严查此事」，声音又尖又响，整个医疗室都是她的回音。
珀加索斯没听她说话。她转身就走。
乌姆里奇正说得起劲，一眼看见珀加索斯往外走，愣了一下，然后尖声喊起来：「你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她的话被庞弗雷夫人截断了。
「这里是医疗翼！不许喧哗！」
庞弗雷夫人瞪了乌姆里奇一眼，把帘子一拉，挡在她面前。乌姆里奇张着嘴，脸色涨得发紫，但到底没敢在庞弗雷夫人面前撒泼。
斯内普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珀加索斯离去的方向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帘子后面乌姆里奇模糊的身影，然后转身跟了上去。他没有跑，步子迈得很大，黑袍在身后呼呼地飘。
珀加索斯走在前面，速度很快，背影甚至像缩小版的斯内普。
她没有跑——走廊里不许奔跑即是校规，也是乌姆里奇强调的规矩，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给人留下把柄。但那个速度几乎是在飞奔了，袍角翻飞，带起的风吹得走廊两侧的火把忽明忽暗。
斯内普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没问。
地窖办公室里，哈利正沉浸在斯内普的记忆里。
他看到了一些碎片——年轻的斯内普在走廊里被人撞倒，书本散了一地；在魔药课上低着头认真熬制药剂，动作精准得像个老手；在考场里奋笔疾书，额头抵着羊皮纸，写得很急。（注1）
【注1：原着中不是这样子的，我添加的这些碎片记忆只是拖延哈利看到记忆的时间。很抱歉，我接受不了他看完全程，但他必须要知道，他的父亲在青年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然后是一段连续的丶完整的记忆。
他看见了。他的父亲——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一起，把斯内普堵在空地上。
倒挂金钟。
斯内普被头朝下吊在半空中，袍子翻下来，露出苍白瘦弱的腿。周围的人在笑，莉莉冲过来，朝詹姆喊，詹姆嬉皮笑脸地说「只要你跟我约会，我就放过鼻涕精」。
哈利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就在他盯着那个画面发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从冥想盆里拽了出来。
他踉跄着站稳，一抬头，看见珀加索斯站在面前。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是长大成人的斯内普，脸色惨白。
哈利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血液冲上头顶，整个身体都在发烫。羞耻丶恐惧丶还有那种被当场抓住的无地自容，搅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起了斯内普以前说的那些话——你的父亲是个傲慢的丶自以为是的讨厌鬼——他没有夸张。
「玩得开心吗？」
斯内普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冷冷的，但是——在发抖。哈利从来没有听过斯内普的声音发抖。
「对不起，教授。」
哈利的声音乾涩。
珀加索斯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哈利被推得往旁边退了两步。珀加索斯站到了冥想盆前面，挡住了那些还在翻涌的记忆。
斯内普上前两步，一只手用力抓住哈利的胳膊，五指掐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哈利的肩膀。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角往上扯，眼睛却冷得像冰。
「你一定觉得你的父亲很有趣吧？」
他凑近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哈利脸上。
哈利往后缩，胳膊被掐得生疼，但他不敢动：「不……先生……我没有……」
斯内普一字一顿的说：「不许把你看到的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我保证不会！」
哈利拼命摇头，害怕的大喊。
斯内普猛地松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怒吼：「滚出去！我再也不想在这间办公室里看到你！」
哈利转身就跑，鞋子踩在石板地上噼里啪啦的。他冲到门口，拉开门，身后传来一声炸响——一只装着死蟑螂的玻璃罐子在他头顶的门框上炸开。
他不敢停，冲进走廊，一直跑，直到跑到格兰芬多楼梯间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斯内普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冥想盆里的，是他自己的——他以为早已压下去的丶埋在深处的丶那些年少的屈辱。被倒挂在天上的感觉，周围的人的笑声，詹姆?波特那张得意的脸。还有莉莉。被他推开，选择了詹姆。
他喘不上气，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按住额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是愤怒，也是难堪。
那些情绪太浓了，浓得他控制不住，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像被困在瓶子里的厉火。
珀加索斯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动。
她听见斯内普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
然后，呼吸声突然停了。
斯内普直起身，抬起头。他的眼眶泛红，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幽深的丶灼热的光。他转过身，面对珀加索斯，高大的身形在烛光下拉出很长的影子，把珀加索斯整个人笼罩在暗处。
他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是怎么解决霍格沃茨的魔药材料收购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珀加索斯没有回答。她在想——他为什么问这个？
斯内普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像在审问：「你剪过我的头发，你要做什么？为什么邓布利多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和卢修斯有联系？为什么我对你没有任何防备？」
珀加索斯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明白了。那些她压在斯内普记忆深处的东西——那些模糊丶混淆丶让他不去深究的咒语——开始松动了。
哈利这次窥探带来的冲击太大了，那些被掩埋的疑点一块一块地浮上来，像冰面下的石头，水退了，全露出来了。
她很久没有加固过那些咒语了。斯内普太忙了，他们的关系也已经足够稳定，也即将结束，她以为不需要了。
可现在，那些记忆像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在他脑海里咆哮。
为什么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接管霍格沃茨的魔药采购？
为什么他当时就那么轻易地交给了她，从来没有质疑过？
为什么邓布利多那么信任她，甚至帮她瞒着乌姆里奇，让她离校？
为什么邓布利多要让她盯着哈利学大脑封闭术？
为什么她会知道他和小天狼星在尖叫棚屋的那些事？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事情？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斯内普的魔杖无声无息地滑出了袖口，被他握在手里。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你动过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