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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和他一样，全身都是伤，脸上还有血。看到男人，他的心里涌出一阵快感，活该。他发现自己甚至懒得恨他，他慢慢地把目光移到女人身上。
女人坐在他右手边不远，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她的神情有些慌乱，但她没有哭，至少现在没有。从被带上警车开始，她就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唐姜记得她哭过，在他们被从房间带出来，邻居打开门探出头来张望的时候，她一直在哭。但上了车之后，她就不哭了。也许是因为哭累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哭也没用了。
女人心里应该也清楚，她和唐姜的关系，到此为止了，两人之间，不可能回到从前，她也不可能再是唐姜的妻子。
唐姜看着女人的侧脸，心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这张脸他看了很长时间，本来都习惯了。他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皱起鼻子，知道她睡着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动。
但此刻坐在这辆警车里的这个女人，唐姜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或者说，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已经从他身边消失，变成了陌生女人。
前排的警员在低声打电话汇报情况，唐姜只隐约听到情感纠纷，带回所里等一些话。警员也是按规定处理，刚才看见的情况，把人全部带回警局，是正确的决定，他的任务也是把人带回去。
至于后面的事情，不属于这名警员。唐姜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自己的手。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到的，血迹已经干了。
他开始想之后的事，首先是怎么跟父母说。他的母亲心脏不好，去年刚做过一次支架手术，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种刺激。但这件事，想要瞒也是瞒不住的。天合县其实也不小，但这样的传闻，很快就会在县里传开。
唐姜知道自己会成为笑话，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他已经在心里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没有异议，没有争议，他可以什么都不要，都要和女人分开。
房子可以给她，存款可以平分，他只想要一件事。从此以后，女人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轻松了一些。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头。她的眼睛红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天合县！
警车开进了一条小街，车身颠簸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唐姜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了让，像是被烫了一下。女人感觉到了这个动作，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的轮廓。
唐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他想这就是死心吧。你坐在一个人身边，她不小心碰到了你，你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就这么简单，你甚至不需要用力推开她，你只是本能地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这种本能比任何决绝的话语都更有说服力，警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唐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不再看左边，也不再看向右边，他只是看着前方。这会儿外面下雨了，他看到警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