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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从容和包间里陡然升起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本身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证词。方远常的目光从周山海身上移开，落在唐姜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里，方远常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过往的每一个细节。
唐姜是什么时候和警方接触的？提供了多少信息？这次的见面，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在一起，但他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困惑中略带不悦的表情，没有让任何一丝真正的焦虑泄露出来。
周明设的反应和方远常不一样，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将脸藏在了杯沿后面。他的手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茶喝进嘴里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也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在这条利益链上的位置，哪些环节是唐姜知道的，哪些环节只有方远常和自己清楚，哪些东西是可以撇清的，哪些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
周明设看向方远常，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周明设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询问，怎么办？方远常的眼神则给出了回答：按兵不动，先看对方出什么牌。
他们都很清楚，警方既然已经上门，掌握的证据一定不会少。但证据是证据，口供是口供，只要自己不开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是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远常靠回椅背，姿态从刚才微微前倾的困惑，变成了一种向后仰的松弛。他在用姿态传达一个信息，他很从容，他没有被吓到，这件事一定有误会，他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的指尖，正微微用力地压着茶杯。那是他唯一没能控制的，身体自发的反应。
谢才昆终于开口了，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方远常，周明设，有些事情需要二位配合调查。”他说的是配合调查，这种措辞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它在法律上留有分寸，在心理上施加压力。
谢才昆学过审讯心理学，此刻正不动声色地运用在这两人身上。方远常听到配合调查四个字，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如果警方证据确凿到可以直接抓人，不会用这么客气的措辞。
这说明他们还需要自己的口供，需要自己的解释，需要把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补上。这意味着，还有周旋的余地。他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唐姜。唐姜仍然没有抬头，但这件事，肯定和唐姜有很大关系。
方远常收回视线，在心里将唐姜这个名字彻底划入了不能相信的名单。但他同时也很清楚，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也不是报复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出去，是保住自己，所有账都可以以后再算。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然后他看向谢才昆，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道：“好，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它既不是认罪，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表面配合，实则警惕的姿态。
方远常在用这句话告诉谢才昆，他知道警方打的是什么牌，但他不接招，也不会交待问题。谢才昆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这里肯定不是审讯两人的地方，肯定要先把两人带回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