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43章梦与现实(3/3)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他在...
他在做梦。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有梦境才能给人以如此虚幻的不真实之感。但他不该做梦,他必须继续战斗。
福格瑞姆不能活下去,他如今的存在是对他昔日光辉的一种侮辱,尽管他自己早已把那些荣誉全部亲手抛下。
罗伯特·基里曼认为,他有责任杀死他。
这一结论并非出自他们曾经的兄弟情谊,恰恰相反,它来自基里曼最无情丶最理性的那个侧面。
福格瑞姆不能活着,他必须死,否则会有无数人沦为他纵情享乐的牺牲品。
我已经见过他究竟都能做些什么了。基里曼厌恶却又痛苦地想。为什么我倒下了?为什么我不能继续与他战斗?
黑暗中无人回答,而梦境仍在继续。基里曼并不能很好地理解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实际上,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都只是幻觉。他警惕地思忖着,认为福格瑞姆剑上的毒还在起效果。
为此他开始默默积蓄力量,试图运用他曾经读过的那些关于灵能和法术的书籍中的理论来冲破这可怕的藩篱,哪怕他其实根本就对灵能一窍不通。他不是灵能者,从来不是,但那又如何?
他必须离开。
有太多人需要他了。
看在帝皇的份上—!他在心底低吼起来。让我醒来!让我醒来!
他没有醒来。
他只是到了一个新地方。
而这地方他曾经来过,他甚至对这里还有些印象—堆叠着无尽机械的一个洞窟,蒸汽弥漫丶遍布伤痕。最初的设计已被模糊,原有的精美已被毁坏,余下的,便只有那将死未死的人类之主永恒的苦痛。
它们已将这里彻底占领,折磨着所有胆敢踏入其中的人。
而他正站在它门前。
那粗糙的丶被战后泰拉上的人们临时制作的门扉正紧紧地闭着,内里传来隐约的声响,听来与哀嚎无异。
怎么回事?
基里曼立即重归冷静。
他首先做的事情仍是思考,这是他最擅长的事,而且很少出错。这全都归功于他超凡的观察力与总结归纳的能力,原体级别的头脑是一种只有帝皇才能赐予的恩赐,但他们每个人侧重的地方都不同。
基里曼无意贬低他的兄弟们,只是他在内心深处也清楚,他们中并无多少人拥有和他同级的智力......
又或者说,他们有,只是他们几乎不用。
基里曼眉头紧皱地思考了片刻,得到了两个结论。
第一,他还处于幻觉之中,而且已经疯了;第二,他刚才短暂的醒来后所看见的事情是真实的,而那意味着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至于现在,他多半正在医疗舱内,接受束手无策的药剂师们的检查.....
他们从来就不能理解他的生理结构。
我没有死。基里曼想。我只是在做梦,一个有关于那所谓黄金王座的梦。
不知怎的,他并不为此感到喜悦。
而后,在梦境之中,他开始出言呼唤。
「父亲。」
」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颗没入大海的小石子,在引起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彻底消失,周遭仍然寂静无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的耐心即将消失殆尽的时候,有人一或是某种东西,某种亘古存在的事物回应了他。
但不是以声音。
大门忽然洞开,沉重地撞在石壁之上,无数光点猛地袭来,蜂拥至他眼前。它们甚至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便化作千万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智,将一团蕴含着毁灭之力的风暴硬生生地灌入其中。
只在瞬间,基里曼便颤抖着跪倒在地。
这真的是梦吗?他不禁怀疑。
他眼前一片血红,鼻子与耳朵处传来难受的黏腻。他抬手摸去,摸到沸腾的鲜血,而他的手上竟没有金属覆盖,他真切地感触到了自己血的温度。难以言说的剧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开始袭击他的每一种感官。
不。
基里曼咬紧牙关,想要抵抗,但那风暴不允。它的怒火压垮了一切,如成人踩踏稚童那般,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的反抗,紧接着便开始肢解他所拥有的一切从记忆到心灵,决不遗漏半点,冷酷得如同正在面对死敌。
可是,为什么?
在死亡已近在咫尺的这一刹那,基里曼只觉得困惑又迷茫。
难道我是你的敌人?我到底做了什么,才值得你如此的愤恨?
他的将死之言缓慢地传了出去,抵达凶手耳边。
祂如梦初醒。
忽然之间,风暴止息,紧接着是一声雷鸣..
许久以后,原体恍惚地睁开了双眼。
不知为何,他没感到半点疼痛,仿佛此前种种只是幻觉。他下意识地摸向脸庞,想要找寻证据,但手上竟半点血渍也无。
难道我真的疯了?基里曼暗自怀疑。
某种嗡鸣声忽地传至他耳边,他猛地抬起头。
在洞开的门扉后方,他看见一张不符合他记忆的王座。
它金碧辉煌,绝非当年那破败不堪丶布满尘埃的模样。它坐落在高高的台阶顶端,那些台阶起码有数万级,还布满了点燃的蜡烛。周遭的墙壁之上则悬挂有无数旗帜,它们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但他只看上一眼就能读懂那些独属于愚昧的宗教的暗示。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随即极其难受地移开视线,看向王座顶端。
那里有具业已腐朽的尸骸。
是的,是他,不会有错人类之主,腐尸皇帝。
过去伟岸的身躯如今只剩下皮与骨,所有的威严都已消失,曾席卷银河的野心也变成了尘埃。他头颅低垂地坐在那张所谓的王座之上,双眼紧闭,再无半点生气可言。无数扭曲的线缆从王座之下蔓延而出,反向刺入他的身体,嗡鸣不断,缓慢却一刻不停地啜饮着血管中残留下来的一切,贪婪异常。
他还剩下什么可供你们夺走?尘埃吗?基里曼狂怒地想。
此刻,他竟感到了一阵曾在康诺的葬礼上体会过的悲伤。
他缓缓地站起身。
「父亲。」
王座上的尸骸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基里曼却立即察觉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凝视,其中不含半点感情,是种完全不加以任何掩饰的观察与评估。它蛮横地占据了他周围的每一片空气,又挤占进入他的思想与头脑,开始解析他的心灵与意志...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个父亲在那样伤害了他的儿子后该有的态度甚至可以说,就连工匠都不会这样去对待他们赖以为生的工具。
多么冰冷,多么无情,多么..
恰当。
罗伯特·基里曼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没必要多愁善感些什么,他没赶上泰拉之战是事实,哪怕荷鲁斯用邪法阻拦也是事实。等他抵达时,仗已经打完了,而他只能收拾残局。所以眼下难道他还要用儿子的身份去向这个他并不如何熟悉的伟大的父亲抱怨一二,好宣泄出心中的悲愤吗?
不,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或许他的一些兄弟们会这样做,但他不会。
他死过一次,货真价实,而这是第二次机会,千真万确的第二次机会。
除去帝皇以外,世间还有谁具备如此力量?
因此,假如他要折磨他,那就来吧,他甘愿忍受这些苦痛与折磨。
他会忍受一切,直到做完一切,把事情变回它原本该有的那个样子。
许久以后,凝视消失了。
那些此前曾出现过一次的光点再度涌现,抵达基里曼眼前。它们涌入他的思绪,带来了一段已被彻底抹去的历史,那是一个古老文明的起源丶兴衰与毁灭...
然而,画面最终却定格于一片淹没整个世界的魔潮。
凝视着那一幕,原体感同身受地握紧了双拳。
有多少人为此而死?他无法计算,但他竟听得见他们的痛哭丶尖叫与惨嚎,犹如亲临现场。他还知道,无论他们是当场被杀还是被折磨致死,其灵魂都已沦为了混沌的食粮,他们将在永恒的时间中沉沦,直至一切终结。
但是,这并不是结局。
一阵微风吹来,将他吹走,吹离了这所有的血和泪,吹往一具石棺。它通体漆黑,其中央铭刻着一行古老而奇异的文字。
基里曼没有学习过这种语言,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它,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将其呢喃而出。
「逢邪物现...
「」
光点消散,黑暗涌现。它们缓慢地淹没了大厅内的一切,就连王座亦不能免受其影响。基里曼眼睁睁地看着那具腐尸一点点地消失于其中,忽然听见了一个从远处蔓延而来的声音,它微弱又渺小,犹如回音。
【战士。】
回音消散,更多声音紧随其后,只是听来混乱无比,犹如千百万个灵魂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呼嚎。
而他的父亲便是在此刻对他讲话,真正意义上地讲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将死之人的呢喃,被那些癫狂的怒嚎轻而易举地压过,基里曼却听得十分清楚,只因它并非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相反,它近在咫尺,似是一位父亲俯首于人子耳边缓慢道出的遗言。
「一切。」他如是说道。
基里曼怔住了。
你还剩什么可供它们夺走?
一切。
沉默着,第十三子闭上了双眼。他的面容已重归平静,再无任何悲喜。
他醒来。
「原体?」有人呼唤他。
基里曼艰难地转动他不知为何变得十分麻木的脖颈,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没有见过这个人,绝对没有,但他偏偏就是能够察觉到一种对他而言极其明显的稳固的联系。他立即知道,这是他的儿子之一,紧接着,他看向他的肩甲。
「你是一连长?」基里曼艰难地问。
那名阿斯塔特啪的一声立正,行了一个天鹰礼:「是的,原体,我叫扫罗·英维克图斯,我是战团现任的一连长。」
「我在哪?」
「您在马库拉格。」
果然。基里曼稍微感到些许喜悦。
他缓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下令。
「让马里乌斯·盖奇过来。尤顿女士呢?也请她过来,还有英杰们,啊,还有希尔,他必须过来。我要见他。」
扫罗·英维克图斯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他,许久未曾讲话。
基里曼皱起眉。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不对,因此放缓了声音,还开了个玩笑。「难道我说的不是高哥特语?」
一连长深深地低下头去。
「原体..
」
「什么?」
「现在是第四十一个千年。」一连长说。「您已经昏迷长达一万年之久了。」
基里曼脑中传来一声如雷鸣般的巨响,但他脸上竟然没显露出半点变化。
过了一会,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让我安静一会。」
447.M41,泰拉,王座厅。
此处无数烛火长鸣,星光点点。它们皆是由国教认证过的圣烛,在那些最忠诚的世界上制作而成,然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运往泰拉,最终在王座厅紧闭的门扉之外燃烧,直到成为一滩无意义的污渍。
而在它们之上,便是那条举世闻名的天阶。
无数前往泰拉的朝圣者们终生都想来此叩首,却永远只能被拒之门外。唯一有资格于此长侍的只有那些身披金甲的禁军们,他们一直在黑暗与薄雾中守望自己的主君,万年都未再离开泰拉。
然而今日,他们的守望似乎要迎来一次暂歇。
他们正在离开。
随着最后一名禁军的离去,那些在此被点燃的烛火都熄灭了,然后是被巧妙地安置在天花板与石头中的长明灯们,它们依次黯淡。禁军们无言地四散开来,消失在皇宫的黑暗之中,步伐并不坚定,显然不是自愿离去。
谁能驱使他们?
无人知晓答案,而圣堂重回寂静,徒留机械的嗡鸣,以及某种终于得以释放的惨叫。
或者说,嚎叫。
它听起来不像是由人类发出的声音,任何一个尚有理智的人在听见它后都会得出这种结论。毕竟,人类怎么可能承受这种痛苦?但它的确在此回荡,在这帝国的至高圣殿内不断来回碰撞,逐渐变得失真。
它已经在这里回荡了整整一万年,且仍将持续很久。
直至一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