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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芳媛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等到胸口那股涌上来的气劲儿慢慢沉下去了，才吐了口气。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路过的一个佣人，手里端着托盘。
看见顾芳媛站在拐角处，佣人微微躬了一下身，脚步加快了一些。
顾芳媛没有理会，等那人走远了，她才抬步往回走。
正厅里依然热闹着。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在椅子上坐下。
旁边那位族婶见她回来，笑着凑过来问了一句：“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顾芳媛扯了一下嘴角：“没事，外面风有点凉，吹了一下。”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鱼肉是清蒸的，鲜嫩滑口。
但她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根本吃不出什么滋味。
族婶没再追问，转头跟另一边的人说话去了。
顾芳媛端着碗，目光低垂着，看着碗里那几粒白米，又夹了一筷青菜。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刻意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吃饭这件事上。
但她的耳朵并没有闲着。
旁边那桌，几个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个大概。
“刚才那一出，你们看到了吧？三叔公那脉是彻底完了。”
“谁说不是呢，老爷子那态度，摆明了就是杀鸡儆猴。”
“三叔公也是，一大把年纪了，非要当这个出头鸟。”
“唉，说到底还是没看清风向。”
“老爷子现在眼里就只有那个外孙女，谁敢动她，老爷子就跟谁拼命。”
“那以后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顺着老爷子的意思走呗。”
“江晚现在这么受宠，以后顾家的事肯定少不了她插手，咱们跟她搞好关系总没错。”
“说得对，说得对……”
几个人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脸上都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顾芳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说的是谁。
风向变了。
三叔公被赶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在重新站队。
刚才还站在三叔公那边的人，这会儿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往江晚那边靠了。
她偏头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顾建明正坐在那里，跟旁边一个堂叔碰杯喝酒，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旁边那几个原本坐得近的族人，这会儿已经悄悄挪了位置，往另一桌靠过去了。
顾芳媛收回目光，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一点涩。
正厅里的气氛还在持续升温。
有人端着酒杯起身，绕了大半张桌子，走到了福伯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福伯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掀帘子进了后厅。
没过多久，帘子又掀开了。
那端酒的人端着酒杯，跟在福伯身后走了进去。
顾芳媛看着那个背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旁支里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出头的人。
跟顾建明走得不算近，跟三叔公那边也没什么往来。
今天倒是会挑时候，趁着老爷子心情好，抢着去后厅敬酒了。
她正想着，又一个人站起来了。
这回是个女人，穿着暗红色的旗袍，端着酒杯，也往福伯那边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有的人端着酒杯进后厅敬酒。
有的人走到主家那桌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朝着帘子后面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刷存在感。
顾芳媛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后厅方向走，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