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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省，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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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城中村上空。
空气里混着廉价炒粉的油烟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湿霉气，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里，杨玉婷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从陈家村急匆匆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质问丈夫公司的事，张天养就在她和女儿面前，被广省经侦队的人带走。
罪名——涉嫌洗钱，金额高达两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直接把她压趴下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天，银行的催债函丶私人贷款公司的催收电话接踵而至。
她这才知道，张天养这些年早已资不抵债，外面欠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五千万之巨。
家里的房子丶车子一夜之间被贴了封条。
更可怕的是那些催债公司的人。
砸门，泼油漆，在墙上用红字写满恶毒的诅咒。
她不敢待在家里，只能带着女儿躲进了姐姐杨玉娇的这处老房子。
卧室的门开了。
张若曦走出来，换下了一贯的连衣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脸色苍白，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蒙着一层灰。
「妈。」
她走到杨玉婷身边坐下，声音很轻。
「我给陈大哥……打电话了。」
杨玉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责备：「若曦！妈不是说了吗？不要告诉小陈！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你让他怎么看我们？你以后在他那几个女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在杨玉婷看来，女儿和陈林之间本就隔着云泥之别。
如今家里出了这种事，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了。
张若曦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会的……秋雅姐和晓月姐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相信陈大哥。」
她没说的是，在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都碎了。
而在听到陈林那句「别怕，我马上过去」时，她所有的恐惧又瞬间有了着落。
「唉……」
杨玉婷长叹一声，无力地靠回沙发。
正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被从外面打开。
姐姐杨玉娇下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脸色煞白，喘着粗气。
「玉婷！」她声音发颤，指着门外，「我……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有五六个男的跟了进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
话音未落。
「哐！哐！哐！」
沉重的砸门声炸响，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开门！杨玉婷！你个婊子挺能躲啊！给老子开门！」
门外，男人的吼声粗俗而暴虐。
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杨玉娇哪见过这阵仗，腿一软，一把抓住杨玉婷的胳膊：「玉婷……怎……怎么办？你姐夫他……他还要一个小时才下班啊……」
张若曦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将母亲和姨妈护在身后。
砸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在剧烈晃动，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开门，我们就自己进来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还钱那么简单了！」
门外的威胁声带着淫邪的笑意。
杨玉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乾净。
她看了一眼快要被踹散架的门板，又看了一眼身后姐姐家的客厅——姐姐家的门，经不起这么造。
她推开吓傻的杨玉娇，一步步走到门前，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
六个穿着黑色背心丶手臂上纹着龙虎的壮汉一拥而入，狭小的客厅被挤得满满当当，一股混着汗臭和劣质菸草的浊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炼子，右手不停地盘弄着两个铁球，铁球碰撞的脆响在屋里格外刺耳。
一双三角眼在杨玉婷和张若曦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目光中的淫邪不加丝毫掩饰。
「呵，杨玉婷，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光头男冷笑一声。
「你老公欠老子这边三千万，怎么说？不打算还了？」
杨玉婷强迫自己镇定，声音沙哑：「大哥，钱我们一定会还，只是……只是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们家真的……」
「可以啊。」
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看你们孤儿寡母也不容易，老子可以给你们宽限几天。」
杨玉婷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光头男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张若曦身上。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过嘛，为了防止你们再跟老子玩消失……」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向张若曦。
「这几天，就让你这个宝贝女儿，去我们公司'住'几天。等钱还清了，我保证把她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不行！」
杨玉婷和杨玉娇同时尖叫出声。
张若曦更是俏脸冰寒，死死攥住了拳头。
「这可由不得你们！」
光头男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狰狞。
他冲身后两个小弟一歪头。
「动手！把那小的带走！」
两个壮汉淫笑着，一左一右朝张若曦逼近。
「滚开！」
杨玉婷扑上去，却被其中一人随手一推，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妈！」
张若曦双眼赤红。
一只布满老茧的脏手伸过来，五指张开，直抓她的胳膊。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恐惧丶愤怒丶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秒被点燃。
《太阴呼吸法》！
虽然才修炼了短短七天，此刻却如同本能，自行运转！
她没有思考，只是出于一个女孩最原始的自我保护，抬起手，对着那只抓来的胳膊——
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但这一推里蕴含的力量，远超她自己的想像。
「砰！」
骨裂声。
那声音沉闷得让人牙根发酸。
壮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客厅墙壁上，石灰碎块哗啦啦往下掉。
然后像一滩烂泥，滑落在地。
胸口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向内塌陷。
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不动了。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剩下的五个壮汉脸上的嚣张和淫邪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光头手里的铁球「咣当」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杨玉婷和杨玉娇张着嘴，嘴唇在抖，发不出声。
而张若曦，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丶纤细丶骨节分明。
就是这双手，刚刚——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啊……啊……」
光头男终于反应过来。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又指着张若曦，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杀……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