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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鸦雀无声，所有将士都看向方国珍。毛骧傲娇地活动着脖子，似乎正在面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几年独尊一地的荣耀就将如此结束吗？方国珍的面色不断变换，双手时张时握。
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他毅然站了起来。
“毛将军，罪臣这就去向殿下请罪！”
“哈哈……”
毛骧鄙夷地大笑起来。
笑罢，他才俯下身道：“来之前，殿下曾与俺言讲。如果方帅能够迷途知返，依然可以前程似锦。”
“谢殿下开恩！”
没等方国珍说道，方国璋带着几位弟弟躬身下拜。既然殿下对老二能既往不咎，哥几个自然也可以安然无恙。
安顿好大军，方国珍跟着毛骧赶奔唐军大营。
还有不到一里的时候，方国珉催马赶了上来。
“哥，我听书里说，投降都得披头散发、跣足而行。好像……”他挠了挠脑袋，“还得牵头羊！”
闻听此言，方国珍急得直拍马鞍。
“弟啊，你咋不早说。为兄现在上哪找只羊去？”
“我不也刚想起来吗？”
方国珉一脸委屈，无奈地看着兄长。
“老二，俺倒有个办法！”
方国璋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大营外，朱国瑞在众臣的拥簇下走出辕门。
“殿下，方国珍前来觐见。”
毛骧飞马而来，脸上一副怪异的表情。
见他身后无人，赵端瞪着大眼问道：“人呢？”
“在后面……哈哈……”
毛骧突然乐不可支，在马背上笑得趴了下来。
什么情况？
朱国瑞和众臣好奇地抬头远眺。
远处，方国珍正披散着头发、赤脚而行。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脱去，露出结实的胸膛。在他手中牵着根绳子，绳子的后面竟然……拴着一个人。
被拴着的人手脚着地，在地上缓慢爬行。
见朱国瑞君臣看过来，地上爬行的人忽然抬头“咩咩”的叫了几声。
“哈哈……”
众臣忍俊不禁，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真是不学无术！
朱国瑞暗自摇头。
又不是一国之君出城献降，用得着搞这么大动静？
为了避免方国珍兄弟尴尬，朱国瑞转身揪住方明善的衣领，催马迎了上来。
块头挺大的方明善毫无反抗之力，跟只被擒的羔羊一样被他单手提在空中。
丢人啊！早已领教过唐王武力的方明善只能用双手捂住脸，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来到方国珍面前，朱国瑞轻轻将方明善放到地上。
“方爱卿，令郎昨夜走失，被孤寻回来了！”
说完，他解下身上的战袍罩在方国珍的身上。
“殿下……”
方国珍如何不知道唐王在为他挽回面子，当即泪流满面。
“这位扮羊的勇士可是国珉将军？”
方国珉赶紧顺势跪倒道：“殿下，正是罪臣。臣按古礼，配合兄长献降，殿下可看出来了？”
“方将军一片赤诚，孤已领会。”
你要是我兄弟，看我不一刀砍了你！
朱国瑞忍住鄙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殿下夸奖！哈哈……”
方国珉可没觉得有什么丢人，冲着几位兄长挤眉弄眼。
好在方家兄弟都是混人，也没明白此举的可笑。听唐王夸兄弟赤诚，全都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方将军，穿好衣甲，随孤入营吧。”
怕身后的众臣点破尴尬，朱国瑞赶紧令方国珍恢复装束，同入营寨。
“方将军，汝心思不纯，劳孤戎师而来。今日来谒，幸未太迟！”
刚坐下，朱国瑞就给了方国珍一记闷棍。
听出唐王言语之中颇带责备，方国珍连忙率领兄弟跪倒。
“殿下恕罪！臣并非想对抗殿下。只是臣自由惯了，属下将士多有迟疑。今劳殿下亲征，众人幡然醒悟，连夜出城迎接。只是逆子不知好歹，未经通报就想觐见天颜……为臣死罪！”
话里话外，他拒不承认方明善有刺王杀驾之嫌。
“你既想称臣，为何迟迟不上降表？”
朱国瑞步步紧逼。
“方帅已有表章欲呈！”
帐外有人高喊一声。与此同时，毛骧的喝骂声也随之而来。
“何人在帐外喧哗？”
听到唐王的询问，毛骧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殿下，有个自称方国珍帐下谋士的人前来觐见。”
他怎么来了？
方国珍知道来的是谋士詹鼎。他们兄弟一贯刚愎自用，请文士前来也只是为了附庸风雅。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然要帮自己脱罪。
“让他进来。”
想听听对方如何狡辩，朱国瑞抬手示意毛骧放行。
帐帘一挑，詹鼎举着一卷奏章走了进来。
此人三十几岁年纪，生得面目清秀，浑身上下透着儒雅之气。
“殿下，臣詹鼎送表来迟，请您恕罪！”
见对方行动举止颇为得当，朱国瑞点头道：“劳烦詹卿当场诵读。”
“臣遵旨！”
詹鼎不慌不忙地展开降表，朗声念诵起来。
“臣闻天无不覆，地无不载，王者体天法也，于人亦无所不容。臣荷言上覆载之德旧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陈愚衷……迫切陈词，伏惟矜鉴！”
洋洋洒洒的数百言，将方国珍描绘成一个准备顺应天意，效忠大唐的明理之臣。
朱国瑞满意地点点头道：“方卿，表中所言可能代表你的心意？”
“代表，肯定代表！”
屁都没听明白的方国珍赶紧叩首回复。虽然没有重用过詹鼎，可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谋害自己，自然顺竿就爬。
“如此甚好！”
朱国瑞没有戳穿他的谎话，只是仔细打量起詹鼎。
“詹卿，我身边只有孔克仁一名令使。不知你可有兴趣同任此职？”
孔克仁善谋，詹鼎善写。二人如果能够双剑合璧，必会大大提高自己处理政事的效率。
“臣敢不效死力！”
詹鼎前来既为挽旧主之命，也是想借机展示才华。如今听唐王出言相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好！”
朱国瑞闻言大喜，“方卿，孤想安排你担任江西行省参政。你的两个儿子明善和明完充入亲军任职，你可愿意？”
“敢不效死力！”
躲过一劫的方国珍赶紧叩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