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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子站在村口，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白天安陵侯说的那句话。
“该生的时候生，该长的时候长，该收的时候收，该藏的时候藏。该杀人的时候杀人，该救人的时候救人。这才是自然。”
他抬起头，望着那些星星，轻轻笑了。
第四天的清晨，清河州府门前起了一层薄雾。
雾是从城外那条河里升起来的，顺着街巷漫过来，把青石板路濡得湿漉漉的。石狮子蹲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刚从梦中醒来的野兽。州府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雾中化开，给这灰白的早晨添了一抹暖色。
那些老人又来了。
只是今日来的人少了许多。陈怀远一早就去了县衙，抱着一摞状纸，说要赶在午时之前再理出几桩案子。白先生去了村里的学堂，那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还等着他讲课。老和尚依旧在城外荒坟前念经，念的是《道德经》。他说佛法道法都是一样的法，念什么都行。
白云子倒是来了。他站在石狮子旁边，拂尘搭在臂上，目光穿过雾气，望向州府大门的方向。他在等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一个是密宗上师，来自乌斯藏，辗转走了三个多月的路才到清河。他穿着暗红色的僧袍，一只胳膊露在外面，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褐色。他手里捻着一串人骨念珠，每一颗都磨得油光发亮，像是捻了几十年。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湖水，站在那里不说话，却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另一个是禅宗大师，从中原某座名山而来，听说延康学院的人在这里吃了瘪，便一路寻了过来。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僧袍，脚上一双草鞋沾满了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着急。他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袖着两手，站在那里看雾，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在看一场大戏。
白云子迎上去，朝两人打了个稽首：“二位大师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密宗上师微微颔首，单手回了一礼，没有说话。他的汉话说得不太好，能听，但讲起来费力，所以他轻易不讲。
禅宗大师倒是爽快，哈哈一笑，也回了一礼：“白云子道长，久仰久仰。听说你们延康学院的人在这里被一个当官的问住了，贫僧特意来看看热闹。”
白云子苦笑一声：“大师说笑了。不是被问住，是被点醒了。”
“点醒？”禅宗大师眨眨眼，“这个说法有意思。贫僧倒要看看，这位安陵侯，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你们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都点醒。”
密宗上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不是本事，是心。”
禅宗大师转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白云子也愣住了，他没料到这位上师会突然说话，而且说得这么直接。
密宗上师没有再解释，只是抬脚朝州府大门走去。
大门敞开着。
安陵侯依旧坐在门槛内的那张矮几后面，面前依旧摆着一壶茶，几只粗瓷碗。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衫，头发依旧随意挽着，神态依旧安闲，像是在等几位老朋友。
见三人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二位大师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密宗上师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直视着他，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