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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斯巴达！”
他举起拳头，拳头比屋顶还大，比广场还宽。拳头砸下去的时候，风都被压得尖叫起来。安陵侯看着那只拳头，看着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暗，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安陵侯！”
有人在喊他。不是天上的声音，是地上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她站在台阶下面，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在向他伸出手，那只手很小，很白，在黑暗中像是一朵花。她喊着什么，可声音被巨人的笑声淹没了，被雷霆淹没了，被石板的碎裂声淹没了。他听不见她在喊什么，可他看得见她的嘴在动。回来，回来，快回来。
他想回去。可他动不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的。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责任，像是使命，像是命中注定。他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只拳头砸下来。拳头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把他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把他的呼吸都吹走了。他闭上眼睛，等着那只拳头落下来。
拳头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那个人不高，不壮，穿着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是白云子。白云子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那只拳头。他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的头发被吹得散开了，他的胡须被吹得飘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弯。他举起手里的书，对着那只拳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道可道，非常道。”
那只拳头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停住了。像是有一种力量，比拳头更大的力量，把拳头定在了半空中。那只拳头在颤抖，在挣扎，在怒吼，可它动不了。它被那句话定住了。
安陵侯愣住了。他看着白云子的背影，看着那只停住的拳头，看着从拳头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明白了什么的感觉。那些话，那些他从小就会背的话，那些他以为只是道理的话，那些他以为只是让人好好做人的话，原来不只是道理。它们是力量。比拳头大的力量，比巨人大的力量，比神大的力量。人定胜天。不是人比天有力气，是人的道理比天的意志大。天要人跪，人偏不跪。天要人死，人偏要活。天要人做奴隶，人偏要做主人。这个道理，比天还大。这个道理，能定住天，能定住地，能定住神，能定住鬼，能定住一切想要压在人头上的东西。
巨人怒了。他收回拳头，拔出腰间的剑。剑很长，很宽，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光，像是活的一样。他举起剑，对准白云子，劈下来。剑风呼啸，像是有千万只野兽在同时吼叫。剑光刺眼，像是有千万道闪电在同时闪耀。剑身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开雨幕，劈开黑暗，劈开空气，劈向白云子的头顶。
白云子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本书，对着那把剑，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那把剑停住了。停在白云子头顶一寸的地方。剑身上的符文黯淡了，熄灭了，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剑在颤抖，在悲鸣，在哭泣，像是在求饶。它砍不下去。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是因为它不能砍。那个道理比它大，比它强，比它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