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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也有龙，没有翅膀的龙。它们的体型比天上的龙更大，四足着地，脊背上隆起的骨刺像是长满锯齿的山脊。它们的爪子扣进黑色的岩石里，每一只爪子都留下了深深的、冒着烟的火道。它们正在前进，步伐整齐，每一步落地都让整个大地震颤一次，那震动的节奏完全一致，像是在敲一面比整个大陆还大的鼓。它们的前方是另一支军队，规模同样庞大，同样由无数的龙组成，区别在于颜色。对面那支军队的鳞片颜色比这一边更深，更暗，像是用同一种颜色加了不同程度的黑色调出来的——那边是黑夜，这边是黄昏。它们之间是一条河，河的名字叫赫瓦格密尔，是北欧神话里从尼伯龙根流出、最终汇入世界树之根的那条河。河水不是透明的，是粘稠的，颜色在红与黑之间不停转换，表面上漂浮着碎骨、断裂的鳞片和破烂的旗帜。
“黑王尼德霍格与白王的最终决战，”另一个“路明非”轻声说。他此刻就站在路明非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像一个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普通观众。
天空中的龙族开始俯冲。它们收拢翅膀，身体变成一枚枚高速坠落的炮弹，鳞片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的尖锐程度让路明非想捂耳朵，可他抬起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身体。不是他的身体。是在这一刻，他的意识与这方天地的规则不再兼容。
两条龙在河的上方撞在一起。一条是黑色的，体型是所有龙里最大的，大到它的翅膀展开之后能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它的眼睛是最亮的金色，亮到所有其他龙的眼中的火焰在它面前都变成了微弱的烛火。另一条是白色的，体型稍小，但更修长，动作更快，它的鳞片在飞行中不停地改变着角度，把天空中那道裂缝里涌出的金光反射成无数条射线，每一条射线落在地面上都会烧出一条焦黑的沟壑。它们撞在一起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一个可见的透明球体，球体膨胀的速度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然后炸开。冲击波把河面掀了起来，粘稠的河水被抛上几百米的高空，然后在半空中被高温瞬间蒸发，变成一片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带着血腥味的水雾。
路明非的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到他的耳膜，而是通过他脚底的地面、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他体内的血液，同时传进他的意识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个声音捏住了，每一次心跳都比平时费力，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很稠很稠的奶昔，吸到腮帮子发酸也吸不上来几口。
就在这时，一滴血从天而降，穿过虚无的他，砸落在他脚尖前的地面上，分毫不差。
黑王的血。那滴血的温度比熔岩还高，落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就把黑色的岩石烧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翻卷着，像是被撕开的皮肤，伤口里还在冒烟。更多血从天空落下，黑王的，白王的，无数龙族的。血雨倾盆，浇在战场上，浇在河面上，浇在那些正在互相撕咬的龙身上。每一滴血都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灼的灼烫感。河面上燃起了火，不是红色的火，是白色的火，火焰没有烟，安静地舔舐着漂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