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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三下午传出来的。
最先知道的是校长办公室的秘书，她有一个侄女在仕兰中学读高二，侄女打电话给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仕兰中学九个面试的人全被刷了，一个都没录。秘书挂了电话，觉得这事得跟校长说一声。她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校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小心翼翼地说，校长，仕兰那边出结果了，一个都没过。校长的笔停了，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一个都没过？秘书点点头，一个都没过。校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很小，可很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教导主任的号码。老李，你过来一下。不到两分钟，教导主任李老师就到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很快，像一阵风。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疑惑。校长，怎么了？校长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还没有消失，说，仕兰那边，一个都没过。李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嘴巴慢慢咧开了，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那咱们这边呢？咱们这边有几个？
校长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仕兰那边一个都没过，可他不知道一中这边过了几个。他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年级主任。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就被敲响了，声音很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秘书在外面喊，校长，好消息！好消息！校长放下电话，说进来。秘书推门进来，脸通红，喘着气，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校长，卡塞尔学院发来的录取通知。咱们学校有两个学生被录取了。陈笑，还有路明非。
校长接过传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可他的声音很稳。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把传真递给李老师。李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扶住眼镜，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然后他放下传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
陈笑，高二三班的。成绩中等偏上，不是尖子生，不是竞赛生，不是班干部，什么都不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上课会说话，下课会打闹，偶尔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偶尔会被叫到办公室谈话。他的历史成绩不错，可历史成绩不错的学生多了去了，凭什么是他？路明非，也是高二三班的。成绩比陈笑还差一些，中等偏下，不爱说话，不爱表现，上课经常走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经常答不上来。他就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学生，低到有些老师教了他一年还记不住他的名字。凭什么是他？
李老师想不通，可他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一中打败了仕兰。仕兰九个精英，一个都没录。一中去了七个，录了两个。这两个，不是精英，不是尖子，不是天之骄子，是两个最不起眼的、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学生。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仕兰的那一套不行了，说明了精英教育是错的，说明了平凡人也能创造奇迹，说明了一中的教育理念是正确的。他要把这件事放大，放大，再放大。让全市、全省、全国都知道，一中出了两个被卡塞尔学院录取的学生。那个比哈佛牛津还厉害的学校。那个仕兰中学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