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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苏婉宁坐在桌边,把牛皮纸信封里的票据一张张摊开。
一张飞人牌缝纫机票。
一张永久牌自行车票。
还有两张收音机票,几张紧俏的工业品购货券。
这东西在四九城,真是拿着钱都不一定换得来。
苏婉宁看着那些票,指尖都轻了几分,生怕碰坏了似的。
陈才拿起她那条长围巾,绕到她身后,给她仔仔细细围好。
「外头风硬,把脖子裹严实点。」
「大顺已经在胡同口套好三轮板车了。」
「今天你啥也别省,去王府井百货大楼挑好的买。」
苏婉宁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多说话,只把那些票据贴身装进内兜。
她点点头,推门出了四合院。
陈才也没耽搁,推着自行车直奔红星电子厂。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
厂里正式放年假,也是发工资丶发福利的大日子。
厂区里一早就热闹起来。
大门口挂了红纸,车间门梁上也贴了新写的对联。
老赵带着几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在操场上支起长案板。
案板上堆着一座座白花花的肉山。
全是陈才昨天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上好白条猪。
旁边还码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东北大豆和粉条。
几筐冻得硬邦邦的渤海湾带鱼摆在墙根下,鱼身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老赵把采购单和福利帐压得严严实实,明面上的手续一笔不落。
这年头,普通厂子过年能发两斤带鱼,工人回家都能挺直腰杆。
红星厂这一摆出来,直接把工人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广播大喇叭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歌。
工人们排成长队,在工资册上签字丶按手印,领钱领东西。
刘海顺领到了借调来红星厂后的第一个月工资。
工资丶奖金丶超额计件费加到一块,足足一百一十五块钱。
他看着手里的十几张大团结,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旁边后勤的人又递过来一个大网兜。
里面装着十斤肥肉丶两斤带鱼丶五斤粉条丶两斤白糖。
刘海顺攥着网兜,眼眶发热。
他冲着办公楼的方向,结结实实鞠了一躬。
这个年,他家总算能过得像个人样了。
阎解成排在包装组队伍里。
轮到他时,也领到了九十八块钱工资,还有一样丰厚的年货。
他扛着大网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这红星厂,真是金窝窝啊。」
阎解成心里飞快盘算。
这么大一笔钱,说啥也不能全落到他爹阎阜贵手里。
不然过完年,自己兜里怕是连一毛都剩不下。
陈才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的热闹劲儿。
他心里清楚。
想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干,光喊口号不够。
空口谈理想,不如实打实发白面肥肉。
工人家里锅里有油,手里有钱,干活才有劲。
大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气。
「厂长,嫂子那边东西都买齐了。」
「兄弟们正帮着往四合院搬呢。」
陈才点点头,拿起军大衣披上。
「厂里留几个值班的兄弟。」
「过年期间伙食标准再提一级,别让值班的人寒了心。」
大顺一听,立刻咧嘴笑了。
「成,我这就安排。」
四九城,南锣鼓巷。
大顺带着两个退伍兵,把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抬进后院。
没多会儿,又把一辆擦得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屋檐下。
那自行车黑漆发亮,车铃一拨,叮铃一声脆响。
整个四合院都被惊动了。
前院三大妈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哎哟喂,缝纫机,自行车,全是新的!」
中院贾张氏躲在玻璃窗后头,嫉妒得嘴都歪了。
「投机倒把,肯定是投机倒把。」
「好人家哪能一下子置办这么些大件?」
她小声咒骂着。
可一转头,就看见后院那条退役军犬正趴在墙根下,幽幽盯着她这边。
贾张氏心里一哆嗦,赶紧把窗帘拉得死死的。
苏婉宁坐在崭新的缝纫机前,手掌轻轻摸过光滑的烤漆台面。
那股踏实劲儿,从心口一点点往外冒。
陈才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寒气。
苏婉宁立刻起身,端起搪瓷茶缸,递给他半杯热水。
陈才喝了一口,笑着问:
「怎么不多买点?」
苏婉宁摇摇头,指了指屋里。
「已经够扎眼了。」
「这缝纫机,整个街道都找不出几台。」
「我还按你说的,买了几尺卡其布,准备给大顺他们做几身罩衣。」
陈才听完,眼里多了点笑意。
苏婉宁不是小家子气。
她是知道这个年月的分寸。
日子能过好,但不能把人眼睛晃瞎了。
下午,陈才把院门关严实。
他意念一动,连上绝对仓储空间。
灶台上凭空多出一大块五花肉,两条新鲜草鱼。
旁边还有一小筐红皮鸡蛋,一袋精白面粉。
「今天咱们开始备年货。」
陈才系上围裙,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利索地切肉。
七十年代四九城过年讲究不少。
二十七,宰年鸡。
二十八,把面发。
家家户户都要趁年前把能炸的丶能炖的先做出来。
今天正好炸丸子丶炖肉,屋里屋外都得有年味。
苏婉宁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她把五花肉剁成细细的肉馅。
陈才往肉馅里加葱姜水和酱油,又打进去三个土鸡蛋。
再抓一把淀粉,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
肉馅越搅越黏,筷子一挑都能挂住劲儿。
锅里的花生油烧到六成热。
陈才左手抓起一把肉馅,从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
右手拿勺子一刮,直接下进油锅。
刺啦一声。
热油翻滚。
焦香肉味一下子冲了起来。
那香味顺着后院墙头往外飘,勾得人心里直发慌。
前院的阎阜贵正蹲在炉子边煮大白菜。
闻见这味儿,他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这是炸纯肉丸子啊。」
「里头怕是连萝卜丝都没掺。」
阎阜贵咽了口唾沫,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等会儿是不是让解成去后院借点香油?
刚巧,阎解成扛着大网兜从外头进院。
阎阜贵眼睛一下亮了。
「解成啊,你那网兜里装的都是啥?」
阎解成把网兜往身前一护。
「厂里发的年货。」
「有肉,有带鱼,还有白糖。」
「爸,我这个月工资可得自己留着过年。」
阎阜贵脸一板,立刻摆出大家长架势。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工资当然得交公。」
阎解成也急了。
「我在厂里累死累活挣的,凭啥全交?」
爷俩就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围着那点工资拉扯起来。
偏偏后院的肉香还一阵接一阵地飘。
馋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中院的秦淮茹刚下班回来。
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闻见陈才家飘出来的肉香,眼眶一下红了。
屋里的棒梗正拍着桌子闹。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烦得一拍桌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有本事你去陈才家抢啊!」
棒梗被骂得缩了脖子,只能低头抠手指。
秦淮茹叹了口气,从筐里拿出两个杂粮窝头,放在炉子边烤热。
这个年月,人和人的日子真是没法比。
陈才把炸好的肉丸子捞出来,放进笸箩里沥油。
丸子外头酥,里头嫩,泛着金红色油光。
苏婉宁忍不住捏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小心塞进嘴里。
刚一咬开,肉汁就在嘴里冒出来。
烫得她直吸气。
陈才看得笑了。
「慢点吃。」
「锅里还有一大盆呢。」
接着,他又把切好的带鱼裹上面糊,下进油锅。
鱼肉的鲜味混着油脂的焦香,很快铺满整个后院。
这一刻,四合院的年味算是彻底起来了。
到了晚上,炉火烧得旺旺的。
屋里暖烘烘的,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霜。
陈才把炸好的丸子丶带鱼装进搪瓷盆,又放进地窖里收好。
大顺在院子里,给两条退役军犬喂了满满一盆肉骨头。
两条狗吃得尾巴直晃。
苏婉宁则坐在缝纫机旁,借着台灯的光看高中物理书。
她眉头微微蹙着,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力学题。
遇到卡住的地方,她拿笔杆轻轻敲了敲额头。
陈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式子。
「这儿少算了一个摩擦力。」
苏婉宁一愣。
陈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斜面受力图。
「你看,重力要分解。」
「沿斜面这边有一个分量,垂直斜面这边还有一个分量。」
「摩擦力不能凭空写,得根据这个支持力来算。」
苏婉宁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重新列式,很快算出结果。
再一对答案,完全正确。
苏婉宁转头看着陈才,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你怎么连高中物理题都会做?」
陈才把笔放下,随口扯了个理由。
「以前在黑市倒腾旧书的时候,自己瞎琢磨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婉宁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炉火映在她眼底,亮得很。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懂。
厂子里的机器,他能摆平。
家里的日子,他能撑起来。
连她看不懂的书,他都能三两笔讲明白。
苏婉宁低头看着草稿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真有一天,国家重新让人凭本事读书考试。
她是不是也能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