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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袖招口中得知下次表演霓裳飞天舞的时间就是水陆法醮当天，李昭垣也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时机。
水陆法醮，寒衣节，公历十一月一号，下个月的第一天。
几杯琼浆下肚，像素画面中角色摇摇晃晃，酒酣难行，最终还是挂机在教坊里。
屏幕渐暗，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县一中高二6班教室，英语课。
年轻的女老师正在讲解定语从句，声音温和清晰，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前排靠窗的那名黑发女孩身上，这个转学生在今天前自己似乎从没留意过，像是教室里的一抹影子。
「赵玉牒，你来分析一下这个句子的先行词和关系词。」
全班安静。
李昭垣眉头上挑，这是他近一个月来首次听见有老师在课堂上叫出赵玉牒的名字，以往甚至连班长早自习点名时都会略过赵玉牒不喊。
包括收作业时也从没有人会想起班里存在「赵玉牒」这个人。
李昭垣曾在心里默默推测过，这也许和赵玉牒的禀赋能力有关，至少在他的记忆中，赵玉牒已经先后展现过「缚鹞」的操控丶「幽鴳」的隐身和「凫徯」给阎摩八臂创造出各种兵器的神奇能力。
也不知道这她还瞒了几手。
教室中，被老师点名的赵玉牒站起身，垂眸看着课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侧过脸，目光径直投向斜后方的李昭垣，声音平静。
「李昭垣。」
班里安静片刻，有人忍不住从嘴里发出「嗤嗤」的低笑。
英语老师一愣，随即脸上也浮起忍俊不禁的笑意，她是个好脾气的年轻教师，教了几年书，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那李昭垣，」老师笑着转向少年，「你来回答吧。」
李昭垣：「......」
他站起来看了眼赵玉牒，见这女孩已经若无其事地坐下了，便又看向黑板上的例句，开始分析：
「关系代词which，指代前文的thebook......」
课间，走廊另一端的高二11班。
刘鑫雨已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SELECTED深蓝色牛仔外套，搭配同一家店里的浅灰色休闲鞋，他原本就长得清秀，这样打扮更添几分乾净的书卷气，课间时，他能感受到同班女生偶尔投来的目光。
他坐在座位上，余光瞥向斜前方的王浩，那个曾经在运动会上质疑他的男生此刻正埋头看书，耳根泛红，始终不与他对视。
刘鑫雨嘴角微微上扬。
「刘鑫雨，这个送你。」
一瓶营养快线轻轻放在他桌上。
抬头一看，是黄安琪，那个在操场上夸他的女生，也经常在他的扣扣空间动态下留言，这女生家里在路边有个服装店门面，家境尚可，但人很瘦，头发有些枯黄，相貌普通。
刘鑫雨觉得这瓶饮料她更应该留给自己喝。
但他还是接过饮料放进桌肚里，礼貌道谢，毕竟这一瓶在小卖部自己买的话要五块钱。
黄安琪见他收下礼物，脚步轻盈地离开。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难得体育老师没「拉肚子」丶没请假丶没被其他主课老师「借」走课时。
集合跑完两圈，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李昭垣盘腿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点开手机。
扣扣聊天信息里三灯子发来一串哭脸：
「小哥，我拿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又要当执剑，又要当工地保安！」
她还附了张照片：
女道长真的穿着黑色保安制服，在一群五大三粗的保安前面带队，她身材瘦小，道袍换制服，在镜头前有种无厘头的搞笑感。
李昭垣回了个「加油」表情包。
「垣哥？」
身后传来声音，李昭垣回头，看见个身形和自己相似丶甚至穿着同款深蓝外套的男生，对方更瘦些，脸型柔和清秀，这次没戴眼镜。
是刘鑫雨，李昭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鑫雨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双手向后撑地，望向操场中央。
「好巧，原来每周周一，6班和11班下午第二节都是体育课。」
「嗯。」
沉默片刻，刘鑫雨忽然抬手指向对面：「那是你们班的转学生赵玉牒吧？」
李昭垣抬头，还真是。
赵玉牒独自站在操场另一侧的跑道边，目光牢牢锁着场中正在踢足球的两支队伍，她随着球的移动左右踱步，神情专注，显然是在认真看球。
「之前听说过她，但好像总是没在意过，」刘鑫雨语气友善，「长得真好看。」
「还行。」李昭垣语气平淡，和校服版本相比，他觉得这女孩更适合穿古装。
「你跟她关系挺好？我们班有人说见你们放学一起走。」
「刎颈之交。」
「那关系很好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然听见操场中爆发出「喔喔」呼喝声。
李昭垣抬头看去，瞪大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赵玉牒竟突然自己跑到场上，从一名男生脚下抢断足球，随即身形如雨打浮萍，轻盈跃动，连续绕过好几个球员，动作行云流水，惊得球员和观众都张嘴呐喊。
她带着球蹿到中场，随便挑了个球门就一脚抽射！
那足球在空中「嘭」一声爆鸣，如白色闪电瞬息间掠过守门员，像钻头般冲进球网里不断旋转！
「哔哔！哔哔！」
临时充当裁判的年轻体育老师兴奋地吹哨，朝赵玉牒竖起双手大拇指，示意好球！
场外，李昭垣伸手按住太阳穴。
旁边，刘鑫雨已经张大嘴巴完全看呆。
「铃铃铃！」
体育课后，预备铃响起，开心了一整天，面上笑意未散的刘鑫雨回到班级。
走到自己座位刚坐下，他就感觉有些不对。
周围空气里有股浓郁甜香，板凳冰凉，他猛地站起身朝后摸了一把，手上沾满大片黏渍。
他低头看向桌肚。
那瓶营养快线不知道被谁打开，全倒进了桌肚和椅面上，饮料已经快要阴乾，留下大片糖水凝固的痕迹。
而桌面课本间，他体育课前小心放好的眼镜此刻也躺在地上。
像是被人重重踩过一脚。
左边镜片碎出蜘蛛网般的裂痕，两条眼镜腿都断了，扭曲地撇向旁边。
刘鑫雨站在座位旁，一动不动。
教室里周围的说笑声丶打闹声仿佛瞬间被拉远，血液不断往上涌丶心脏嘭嘭狂跳。
他缓慢地弯下腰，捡起那副破碎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