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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心乱如麻粽(第1/2页)
大阪。
一个蹦蹦跳跳的少女行走在老城区里，相较于迅速开发的新城区，还是这边的传统气息更浓厚，穿着一些传统服饰的人也更多。
红砖灰瓦的老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墙根处爬满了青苔，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告示。
关西这边虽然总说关东那边生活节奏太快，没点人情味，实际上但凡年轻人，谁又不羡慕那边现代化的极速发展呢。
大阪的新城区这几年也是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疼，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十足，走进去跟进了冰窖似的，跟外面的大太阳形成了两个世界。
也就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留念起往日的民俗传统，乡土气息。
天气热，和叶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灵动的眼神，精致的俏脸，走在路上，吸引的目光极多。
少女的身影像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从老城区的街头一路穿巷而过，把这座午后沉寂的旧城都搅得热闹了几分。
“哟，和叶又来了？”
“又来找你静华阿姨？”
“你那个长得贼俊的男朋友呢？好些天没看到了。”
一路上，在树荫下乘凉、下棋、打牌的老人们见到少女蹦蹦跳跳的身影，都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和叶这种长得俊俏、元气满满、又懂礼貌的闺女，平日里可受老人家们的喜欢了，看到她，就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经常往这边跑，和叶早就跟静华阿姨家旁边的邻里邻居混熟了，俏脸上挂着活泼的笑容，一边挨个甜甜地跟他们打招呼，一边凑到棋盘前看热闹。
看了两眼，她忽然伸手从路边的棋盘上捏起一个“車”，往底线一推：“車进一，将军！”
对面正苦思冥想的大爷顿时大喜，将军是将军了，但这車在马腿下啊！
“落子无悔！”赶在对面摇着蒲扇的老头伸手反悔前，大爷一把提起被吃掉的车放到自己跟前，乐得胡子都在抖，还不忘给和叶竖了个大拇指，“小叶子，干得漂亮！”
“唉！”
白丢了一个车，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对面的大爷一拍大腿，急得蒲扇都掉了，“你个小妮子，观棋不语真君子啊，懂不懂？”
“可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呀！”
和叶笑眯眯地背着手：“再说了，大爷您不也不懂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吗？每次见了面都瞎说，这步棋，就当是给您的回礼啦。”
少女可记仇了。
就这个大爷，自己每次来，都喜欢调侃自己和先生，明明自己都解释好多回了那是自己先生，不是自己男朋友。
结果这大爷每回都乐呵呵地说：“哎呀，先生和男朋友又不冲突嘛，你那个先生我远远见过一次，俊得很，配我们小叶子正合适。”
弄得她每回走到这条街都要被人打趣。
大爷被她说得一脸讪讪一脸讪讪，啧了半天嘴，倒也生不起气，这群老人家喜欢和叶，可不只是因为她长得俊，就是喜欢她这份不矫揉造作的爽利劲儿。
周围一群午后出来纳凉的老头老太全都哄笑起来。
“哈哈哈，老田中，让你整天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回让小叶子治了吧？”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小叶子，别理他，来来来，吃块西瓜……”一个奶奶从家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西瓜，招呼和叶过来吃片西瓜解解暑。
和叶也不客气，甜甜地道了谢，拿了一块西瓜边走边啃，朝池波宅的方向去了。
老城区的好处就是，这里的人情味是浓的，不像新城区那边，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住了三年都未必知道对门姓什么。
这边倒好，你出门买个菜，一路上能跟十几个人打招呼，顺便听三四个八卦。
和叶就喜欢这种氛围。
所以每次来静华阿姨这边，她宁愿多走几步路，也不坐车，就为了穿巷过街时跟这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邻居们打打招呼。
少女一边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过去一定要找静华阿姨打听打听，先生回米花之后到底有没有想她这个大弟子。
虽然自己三天两头就打电话，但先生惯会说漂亮话，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还是静华阿姨靠谱，不会骗她。
想着，和叶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一荡一荡，就像一只穿行在老城旧巷里的蓝蝴蝶。
这里停停，哪里逛逛，然后在一家老式点心铺前停下，探头朝里望了望。
“婆婆，要两串团子，一串红豆，一串酱油。”
“哟，小叶子来啦。”
铺子里的老婆婆慢悠悠地转过身，打开木盖，从里面夹出两串团子，装在油纸里递出来：“今天怎么有空往这边跑？学校不是快考试了吗？”
“就是因为快考试了，才更要过来嘛。”和叶接过团子，先咬了一口红豆的，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道，“我要来让静华阿姨给我补补课，不然又要不及格了。”
“又补课呀？”
“这次是真的！”
和叶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今天至少学满一个下午，不然就让我下次月考数学不及……”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誓发得太狠了，要是让大大知道，怕不是要把自己逐出师门，又悻悻地把手收回来。
“下次月考的事，下次再说。”
老婆婆被她逗得直乐，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小纸包塞给她：“喏，刚做的米糕，拿去吃。学习好，但也别把脑瓜累坏了。”
“谢谢婆婆！”和叶眼睛一亮，甜甜道谢。
她一手拎着团子，一手捧着米糕，继续沿着小巷往前走，转过两个弯，巷子尽头就是池波宅。
敲门是不存在的。
“静华阿姨，我来了。”和叶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一边嘴里喊着，一边一对大眼睛滴溜滴溜的在院子里扫视。
然后就见到梅树下，一个温雅端庄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和服，黑发用木簪挽在脑后，正坐在石桌前，素手包着棕子。
每次见到静华阿姨，和叶心中都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女子，真是太符合男人们对贤妻良母的幻想了。
真是便宜大大了。
“静华阿姨，我给你带吃的了，酱油味的那串是给你的。”和叶一溜烟地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团子和米糕递上去。
“有心了。”
池波静华颔了颔首。
对于少女的到来，她虽然依然保持着风轻云淡，但嘴角还是露出了一抹亲近的笑意，示意了下手里在包的粽子，不方便吃，让和叶先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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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叶把东西放下，看着桌上的糯米、馅料，还有粽叶，忽然反应过来，惊讶道：“静华阿姨，你在包粽子？”
“嗯，再过两天就是端午了，提前把粽子包好，免得到时候出去买。”池波静华淡淡地回她。
但和叶脸上的惊讶依然没有消失，甚至更浓了，她当然知道端午要吃粽子，可是……“静华阿姨，你之前过端午不都是做槲叶糕的吗？”
池波静华包粽子的手微微一顿。
在霓虹过端午有两种习俗，一种是吃粽子，一种是吃槲叶糕。
槲叶糕又叫“柏饼”，属于和果子、麻糬的一种，常见馅料有红豆沙、白味噌馅等，外面裹糯米外衣，再用槲树叶对折包住。
往年的端午，她做的都是槲叶糕。和叶经常过来蹭吃，还打包往家带。
池波静华面不改色：“今年我想换换口味。”
理由很充足。
但涉及到这种事的时候，女孩子们的嗅觉是最敏锐的，和叶那双水绿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盯着池波静华那张清冷自持的脸看了好几秒，大脑难得的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
“静华阿姨，你不会是为林染大大包的吧？”
池波静华正在系绳子的手忽然一偏，力道没控制好，把一个活结系成了死结。
她瞥了一眼和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剪刀将绳子剪断，重新系一个活结，不然等到时候吃粽子的时候会非常麻烦。
见她这个反应，和叶已经懂了。
少女酸溜溜地噘起了嘴：“静华阿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您都没为我专门包过粽子。”
池波静华没有接话，只是用勺子舀起一勺泡好的糯米，填入粽叶折成的漏斗里，又放了一颗蜜枣进去，再用糯米盖好。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不只是握剑，包起粽子来动作也利落又好看，将粽叶一折一裹，再抽出一根细绳，在粽子上一绕一拉，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包好了。
包好的粽子就放进旁边的竹篮里，里面经装了一小半，各个大小均匀，形状规整。
“他一个人在霓虹。”池波静华好一会，才淡淡的说，“端午这样的日子，在他们国家是很重要的日子，我做为他的老师，替他着想一下，是应该的。”
阳光透过梅树叶子洒下来，树下的女子颔首低眉，素手翻飞，烟火气和清冷感在她身上奇异地并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和叶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她要是男人，她也得被静华阿姨迷得死死的，大大的眼光，果然毒辣。
当初自己还纳闷，先生一个在文坛有着鼎鼎大名的文人，怎么会突然想着拜一个剑道老师学剑，现在想想，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静华阿姨，你真美。”和叶忽然说。
池波静华抬眼看她。
“我说真的。”和叶双手合十，做了个虔诚的动作，“大大也真是的，走这么早，不然就能亲眼看您给他包粽子了。”
“他不在，我清净。”池波静华说着，手上又包好了一个。
“才怪呢。”
和叶小声嘟囔，但不敢太大声，怕挨打。
不过池波静华是谁，剑道宗师的耳朵哪有听不见的道理，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别光看着，去洗个手，过来帮忙。”
“啊？”和叶一怔，“我也要包吗？”
“不包就没你的份。”池波静华头也不抬，她连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学生都不惯着，又怎么会惯着这个隔三差五上门蹭吃蹭喝的小丫头。
感受着这差别极大的待遇，少女那叫一个悲愤啊，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屋里洗了个手，回来跟着一起包粽子。
“真羡慕大大，有我们两个大美人给他包粽子吃。”和叶嘴里说着羡慕，手上却很认真地包着粽子。
虽然她包的卖相没有池波静华的好，但也差不到那去，还单独放在一个篮子里，准备到时候一起寄给大大，也算是尽一份弟子的孝心。
一连包了三个粽子，偷吃了五个蜜枣，和叶才想起自己这次过来的正事。
她偷偷瞄了瞄池波静华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道：“静华阿姨，服部平次昨天回学校上课了。”
闻言，池波静华包粽子的手没停，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爸好像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把他捞出来的。”和叶继续说着，一边说一边继续观察池波静华的表情：“学校那边也压下去了，没怎么声张，除了我们班的人，外面知道的不多。”
服部平藏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儿子。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这场抄袭风波波及到的人里，最无辜的可能就是服部平藏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甚至捏着鼻子主动配合抓捕行动，结果最后自己本部长的位置反而不保了。
做为大阪府警的最高长官，平日里兢兢业业，哪怕老婆都跟自己离婚了，他也丝毫不给自己对手攻击自己的机会。
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儿子手上。
子不教，父之过。
服部平藏在办公室抽了一晚上的烟后，向上面提交了申请，这一届过后，他就会从本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以此换来将服部平次保了下来。
听着和叶说着她从自己老爸远山银司郎哪里听到的内部消息，池波静华全程面不改色。
见状，和叶忍不住问：“静华阿姨，您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以后这些事，没必要和我说。”池波静华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午后穿堂而过的风。
和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也是，静华阿姨早就跟服部家没什么关系了，她现在唯一的身份是先生一个人老师，是大大的剑道老师，是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的师祖。
别的，都跟她无关。
少女低头继续包粽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先生要是知道静华阿姨为了他，专门改了多年吃槲叶糕的习惯，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等粽子煮好了，她一定要抢第一个尝，替先生把关把关。
池波静华不知道少女心里的小九九，只是低头包着粽子。
她包得很慢，很仔细，偶尔粽叶划到指腹，她也只轻轻顿一下，便继续裹叶、绕绳、打结。
和叶偷偷瞄了瞄那个死结粽子，又瞄了瞄静华阿姨那张清冷的脸，再想想她听到大大和服部平次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
“心乱如麻粽。”
但她没敢说出口，因为真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