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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观行辨心(第1/2页)
李琚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吴绛仙——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杨广晚年四大宠姬之一,“秀色可餐”这个词便是出自她身上。
按照史书,她此刻应当已经嫁做人妇,被王世充搜罗而来,将来会献给杨广。
而如今,广爹的女人,再次被他截胡了?
虽然是已婚,是人妻,但到底是人间绝色。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放缓了语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往后随我左右,侍奉起居,你心中可愿?”
吴绛仙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他。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件任由转送的珍玩、一桩用来结好的筹码。
权贵收下礼物,向来不问来由、不问心意。
她从未想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国公,竟会询问她的意愿。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妾身一介微末女子,身逢乱世,漂泊无依,何来选择的余地。”
李琚听出了她话中的苦涩,语气沉了几分:“在我这里,无需这般妄自轻贱。你若真心不愿,我亦可遣你归家,不做强求。”
吴绛仙愣住了。
这话竟会从一个国公口中说出来。
她不由得多抬头看了他一眼——烛火映着他的脸,年轻,沉稳,眉目间没有权贵的倨傲,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和。
可很快她又垂下眼去,眼眶微微泛红。
“妾身的家人早已惨死,故里再无归处。若孤身流落,终难逃官府追索、世人欺凌。”
她含泪看着李琚,声音发颤:“国公若是可怜妾身,便给妾身一个安生之处,此生别无他想。”
李琚心中顿时明白了。
她的家人,恐怕早已被王世充的人杀了。
这样的绝色,在乱世中若是没有半点势力护持,美色只会沦为交易的工具,任人凌辱,身不由己。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往后你便随在我身侧。有我在,无人再敢欺凌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府中女眷有序,你入府之后,只需安分守礼,静心随侍,勿生事端,便可安稳度日。”
吴绛仙垂下眼帘,敛衽一礼:“妾身谨记国公教诲,定当守礼安分。”
一番简短交谈,李琚心中自有判断。
相较于潘、曹二女的浅露心绪、格局狭隘,吴绛仙温婉通透、知进退、懂分寸,心性沉稳许多,这才是他想要的心腹家眷。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她没有躲闪,反而靠得更近,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只感觉格外安稳。
也格外庆幸,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的人。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沉沉。
另一辆马车里,潘氏和曹氏相对而坐,车厢中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两人眼中映着狠厉,原本还是争锋相对的对手,此刻却格外默契。
潘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也看出来了,今日之事,分明是王世充故意往国公身边塞人。那狐狸精一进门,咱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曹氏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何止难过,那样绝色的容貌,咱们拿什么跟她争?”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潘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凑近了些,“有那狐狸在,咱们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曹氏心头一跳,抬眼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潘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氏听着,眉头越拧越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这行吗?会不会太过——”
“不如此,将来如何富贵?”潘氏打断她,目光灼灼,
“你以为王世充为什么要送她?不就是看准了咱们姿色平庸,想让那狐狸取咱们而代之吗?等到国公彻底被她迷住,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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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心中一动,她知道自己和潘氏的出身——寡妇,身世上就矮了人一头,再加上容貌不如别人,若不采取些手段,如何保住地位,如何爬得更高?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
“好,听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曾经的敌人,此刻已成了最坚实的盟友。
江都城北,漕骑大营。
帐中灯火未熄,李靖端坐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李德謇从外间进来,甲胄未卸,面色沉凝。
“父亲,今日留守府筵席之事,孩儿百思不解。”
他走到案前站定,压低声音,
“国公明知那舞姬是预备进献陛下的美人,为何坦然收下?
更与王世充酒酣称兄道弟,举止亲昵,全然不见平日朝堂重臣的威仪。
以他如今的地位,何至于受此笼络?”
李靖放下兵书,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只看到表面声色,未见内里乾坤。王世充以美人为饵,意在拉拢结盟。
此人盘踞江都,手握重兵,心思向来深沉。
国公若是当场严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清高,易被王世充视作难以相交、心有城府。
他假意推拒一番便坦然收下,恰是顺势而为。”
李德謇蹙眉,又问:“那潘、曹二位当众面露哀色,他视而不见,反倒顺势接下馈赠,难道国公当真贪恋美色不成?”
“贪恋美色,是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李靖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帐外夜色,
“王世充早便看出他身边侍妾资质寻常,刻意以此相赠,一来示好,二来暗探心性。
国公若是不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难以结交。”
李德謇恍然,又追问:“那二人当众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亦是逢场作戏?”
“正是。”李靖颔首,
“官场之上,礼数是皮,利害是骨。
王世充借他在朝堂的话语权自保,他借王世充稳固江都立足之地,各取所需罢了。
他明知王世充心怀算计,却偏要入局,不是愚钝,而是眼下局势,二人结盟对他益处最大。
江都是南巡必经之地,王世充手握重兵,若此时与他交恶,后患无穷。
与其如此,不如顺势结纳,化敌为友。”
李德謇沉默片刻,又道:“如此说来,王世充以为用一名女子便拴住了国公,怕是自作聪明?”
“也不尽然。”
李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深邃,
“王世充绝非庸才,他也清楚李琚留有后手。
这场交易,本就是互相利用、彼此试探。
眼下相安无事,只因利害一致;他日局势有变,盟约便如薄冰,一触即碎。”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往后行事,切记以此人为鉴。
观人不可只看一时举止,听言不可只信表面情分。
国公今日这番做派,看似放浪不羁,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此人能屈能伸,城府难测,日后与他相处,务必谨言慎行,万不可被表象迷惑。”
李德謇躬身受教,神色恭敬:“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驿馆门前,马车停稳。
李琚掀帘下车,吴绛仙跟在身后,垂首不语。
潘氏和曹氏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跟在李琚身侧,脸上又挂起了温顺的笑意。
李琚没有看她们,只对吴绛仙淡淡说了一句:“随我进来。”
吴绛仙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步入驿馆。
潘氏和曹氏对视一眼,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