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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那道缝隙刚裂开两指宽,宋余淮动了。
他整个人贴着雪地蹿出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起手动作。
黑色的厚棉大衣在风雪中扯出一道残影。
左侧那个打手正用牙齿咬着手电筒,双手抓着那叠粗糙的麻绳,正准备往窗缝里塞。
宋余淮已经到了他身后。
右手倒提的柴刀柄,精准地砸向那人的后脑。
“砰。”
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熟透的西瓜砸在石头上。
那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手电筒掉在雪窝里,光柱斜斜地打在泥墙上。
右侧的打手猛地转头。
他眼里的狰狞还没完全化作惊恐,手里的铁质撬杠已经本能地向后挥出。
这是一个极标准的防御反击动作。
他张开嘴,喉咙里正要挤出示警的哨声。
唐清书动了。
她的左半边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左臂软绵绵地挂在胸前,完全是个累赘。
她只能把全部重量压在右腿上。
右脚靴底在雪地里狠狠一蹬。
整个人借着前倾的惯性扑了出去。
胃里一阵痉挛。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化作一股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她强咽了回去。
右手紧紧攥着那根粗糙的松木枝。
木刺扎进掌心,划破了皮肉。
她感觉不到疼。
视线里有三个重叠的红褐色虚影。
她凭着肌肉记忆,锁定了对方右臂的关节。
松木枝尖端狠狠刺入打手的肘部麻穴。
“噗。”
布料撕裂。
打手的手臂瞬间脱力。
金属撬杠脱手,砸在雪地里。
没有发出声音。
唐清书本该在这个时候接一个过肩摔,彻底废掉对方的反抗能力。
但她做不到。
左半身完全使不上力,她的重心已经开始偏移。
她顺势往前一压。
放弃了所有技巧,用最原始的重力。
右手肘部死死顶住打手的喉管。
右边膝盖弯曲,狠狠抵住对方的腹部。
两个人重重地砸进窗根下的泥地里。
泥浆溅在脸上。
冰冷,带着一股子腐叶的腥臭。
打手拼命挣扎。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唐清书的肘部往下压。
她听到了对方喉软骨发出的咔咔声。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血滴在打手的脸上。
宋余淮转过身。
他左手探过来,死死捂住被唐清书压在身下这人的口鼻。
右手里的柴刀,刀刃冰冷地贴上了这人的颈侧动脉。
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切断血管。
宋余淮的手指边缘,不小心擦过了唐清书的手背。
唐清书猛地一缩。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涌。
她右手从打手喉咙上撤开,在旁边的雪地里用力蹭了两下。
粗糙的雪粒刮着皮肤。
直到手背冻得发红,那种被人触碰的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
她盯着身下的人。
声音沙哑,极低。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握不住撬杠。”
打手的瞳孔缩紧了。
脖子上的刀刃,和眼前这个女人脸上糊满的暗红血液,让他彻底停止了挣扎。
唐清书的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刚才爆发力过猛,左臂肌肉严重拉伤了。
她没管。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老宅厨房的灶膛,早上出门前那根柴火好像没推到底。
这会儿会不会把灶门烧坏了。
宋余淮手腕一翻。
刀柄再次砸下。
身下的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卷着雪片砸在树干上的声音。
牛棚里,杨老的呼噜声依旧平稳。
什么都没察觉。
宋余淮站起身。
他没去扶唐清书。
他弯下腰,拽住两个打手的衣领。
“走。”
他低声说。
唐清书右手撑着泥地,慢慢站起来。
左半边身子还在抖。
她跟在宋余淮身后。
两人把昏迷的打手拖向西侧的灌木丛。
五十米的距离。
雪很深。
拖拽的痕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脚趾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靴子里的棉花硬结成一块。
唐清书忽然想起昨天晾在院子里的那件褂子。
这会儿肯定冻成冰坨子了。
灌木丛里漆黑一片。
宋余淮把人扔在雪窝里。
他蹲下身,右手在打手怀里快速摸索。
布料摩擦。
他摸出了一叠纸。
纸张被冷汗浸透了,有点发黏。
他递给唐清书。
唐清书右手接过来。
那根折断的松木枝被她随手扔在雪地里。
左手依旧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
她靠着树干。
借着雪地反射的那点微弱光线,低头看。
视网膜上的出血更严重了。
纸上的线条扭曲着,分裂成三个重叠的影子。
她用力眨了眨眼。
眼角溢出一滴血珠。
视线勉强对焦了一瞬。
那是一张牛棚内部结构草图。
画得很细。
杨老的床位被画了个重重的红圈。
旁边用铅笔批注了两个字:夹层。
宋余淮又从另一个打手的腰间摸出了东西。
一枚木头刻的印章。
萝卜章。
底部还沾着没干透的朱砂。
还有一份折叠起来的公函。
唐清书接过来,展开。
抬头印着三个黑体字:拘传令。
下面盖着那枚伪造的公章。
唐清书把公章塞进口袋里。
她右手死死按住剧烈颤抖的左肩。
手指抠进棉袄的布料里。
左臂拉伤的地方,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来回拉扯。
她大口喘着气。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她指着图纸上的红戳。
“公章、地图、拘传令。”
她看着宋余淮。
“张安邦这是要杨老的命,还要我们的名声。”
宋余淮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没擦干净的血。
他没说话。
左手把那根缴获的铁质撬杠攥得嘎吱作响。
雪下得更大了。
唐清书将昏迷的打手往灌木丛深处又踹了一脚。
她靠着树干滑坐下来。
右手扯着那张浸了冷汗的图纸。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点。
图纸上的红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