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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暖房
周日,云景山一号别墅。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在暖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光可鉴人。
小涛光着脚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狗。
他昨天刚拆了嘴唇上的血痂,露出一小块粉色的新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兴奋劲儿。
李秀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摸摸,嘴里念叨着:“这得多少年才能打扫完啊……”
张德厚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请到皇宫里的老农民,手足无措。
“爸,您随便坐,这儿以后就是咱家了。”张逸走过去,在父亲旁边坐下。
张德厚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搬家的事,是田老上周五提出来的。
他的理由是,向阳小区的安保太差了,连起码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张逸心里却明白田老的用意。
方行健虽然暂时被舆论压住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向阳家苑那种老旧小区,陌生人随便进,保安形同虚设,确实不安全。
晚上回去,他给沈清禾打了个电话。
“清禾,田老建议我们搬到云景山住。你……要不要一起搬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禾的声音很轻:“我搬过去,方便吗?”
“我先不搬了。”她说,“你爸妈和小涛刚过来,需要适应。我去了,阿姨还要照顾我,不自在。”
张逸想说“我妈不会觉得你不自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禾说得对——母亲和李秀芝才见过几次面,虽然登记了算夫妻,但毕竟没有正式结婚。
如果她搬过去住,沈家那边就过不去这个坎儿,张逸也不急于一时。
“好,听你的。”他说。
“但是——”
“但是什么?”
“我每周会去住几天。”沈清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毕竟那也是我的房子,我不能让某人独占了。”
张逸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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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
向阳家苑那边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过来。
云景山别墅里,从家具到厨具到床上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新的。
王梅早就按照张逸的要求,把该采购的都采购好了。
需要的,就是搬家这天,有人暖房。
说来丢人,张逸活了快三十年,身边竟然没几个像样的朋友。
大学时候关系不错的几个哥们,毕业后各奔东西,慢慢就断了联系。
在苏小燕公司上班那几年,他把所有工资都上交,一心扑在家庭上,没时间社交,也没钱请客。
同事们约饭,他总说“下次”,下次下次,就没有下次了。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年薪一个亿的职位。
但在云江城,除了龙叔和沈清禾,他连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找不出来。
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
他现在的身份太特殊——田老的大管家,手握千亿遗产的处分权。
这个位置上,靠近他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利益来的。
所以,搬家这天,他只请了两个人——田老和龙叔。
沈清禾自然是要来的,她是以女主人的身份,不算客人。
“张逸,祝贺你,乔迁新居。”
田老已经不需要轮椅,行走自如。
他还掏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董事长,这还不是托您的福。”张逸蹲下身,握住田老的手。
“托什么福,这是你应得的。”田老拍了拍他的手背,“清禾丫头呢?”
“在厨房,帮我妈准备午饭。”
田老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这么快就当上儿媳妇了?”
张逸老脸一红,没接话。
张德厚闻声也出来跟田老寒暄了一阵。
“老张,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多亏了田老帮衬!”张德厚双手握着田老的手,无比激动。
毕竟,儿子如今的一切美好,都是这个首富给予的。
“要是没有你儿子,我早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田老也开着玩笑。
“田老肯定长命百岁!”
一家人欢声笑语,甚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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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饭菜上桌。
李秀芝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老母鸡炖汤。
“田老,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李秀芝站在桌边,搓着手,有些紧张。
田老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笑了:“这么多菜,比我平时吃的丰盛多了。妹子,你太客气了。”
李秀芝眼眶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摆碗筷。
要是没有田老,自己儿子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张逸把田老推到主位,龙叔坐在他左边,张德厚坐在右边。
沈清禾挨着李秀芝坐下,小涛被安排在田老和沈清禾中间,两边都有人照顾。
“来,第一杯酒,敬田老。”张逸举起酒杯,“感谢田老的知遇之恩。”
田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不能多喝,意思到了就行。
“张逸,你今天搬家,我本来想送你点东西。”田老放下酒杯,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信封,薄薄的,不像装了钱,“但想来想去,觉得你现在什么都不缺。就送你八个字吧。咱们共勉。”
张逸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
笔力苍劲,力透纸背。正是田宅门前那座青石影壁上刻的字。
“这是我自己写的。”田老靠在轮椅上,语气平静,“字不值钱,但意思到了。你记住这八个字,就够了。”
张逸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着田老深深鞠了一躬。
“董事长,我记住了。”
沈清禾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田爷爷这辈子,最看重的不是钱,是人心。”
就在这时,张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门卫。
“张先生,小区门外有一对中年夫妇,说要找您。”门卫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男的姓苏,女的姓王。他们说……他们是您前妻的父母。”
张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他们等着,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看向田老。
“董事长,苏小燕的父母来了。我去看看。”
田老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禾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张逸犹豫了一下,想说“不用”,但看到沈清禾那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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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外,苏大强和王淑芬站在铁艺大门外,像两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苏大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王淑芬站在他旁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袋点心。
看到张逸出来,王淑芬第一个冲了上去。
“张逸!”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终于出来了!”
张逸站在门口,没有出去,隔着铁门看着他们。
“什么事?”
王淑芬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起来,像是在献宝:“张逸,我们知道小燕对不起你,可她毕竟是涛涛的妈啊!你看在涛涛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苏大强站在后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张逸,我们知道小燕和她弟弟做错了。”王淑芬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喊,“可他们也是被人指使的,一时糊涂啊!你就去警察那里说说,写个谅解书,不要把他们定性成绑架勒索,行不行?”
张逸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们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知道,我们知道——”王淑芬连连点头。
“你们知道?”张逸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个当妈的,把三岁的儿子关在出租屋里,让孩子蜷在墙角哭,让孩子被人踢,让孩子磕破了嘴唇!你们管这叫‘一时糊涂’?”
王淑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个当舅舅的,一脚一脚地踢在三岁孩子的屁股上,还拍视频发给我,说‘你晚拿一会儿钱,你儿子就多受一会儿罪’!”张逸的眼睛红了,“你们告诉我,这是人干的事吗?”
苏大强站在后面,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了:“张逸,我们知道他们错了……可是,可是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张逸冷笑了一声,“谁逼他们的?方行健?有人拿枪顶在他们脑袋上了?还是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苏大强说不出话了。
“你们要是真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受人指使的。”张逸看着苏大强和王淑芬,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那你们就去法院,向法官说明情况,申请从犯处理,判得轻一点。”
王淑芬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你能不能——”
“不能。”张逸打断她,“我说的是‘你们’,不是我。谅解书我不会写。你们要是有证据,自己去法院说。没有证据,别来烦我。”
“张逸!你不能这么绝情!”王淑芬的声音尖锐起来,整个人扑在铁门上,手指从栅栏的缝隙里伸进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小燕跟了你八年,给你生了儿子,你就这样对她?”
“她跟了我八年?”张逸看着王淑芬,眼神里有愤怒,有心寒,还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彻骨冰凉,“那我问你,这八年,她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她给孩子喂过一口奶吗?她给孩子做过一顿饭吗?她陪孩子睡过一个晚上吗?”
王淑芬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除了生了他,就是拿他当人质向我勒索?”张逸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大强和王淑芬都不说话了。
“滚。”张逸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我爸妈和我儿子,我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还有,回去告诉苏小燕——她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涛涛!”
说完,他大步朝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