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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澜僵在原地，直到那扇门重重合上，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而堂屋内，江振邦一脚踏进去，看到满地狼藉和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江疏寒，惊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祖！您这是怎么了？！”
江疏寒咳得撕心裂肺，抬手指了指那道消散的黑纹方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有高人……破我阵法……伤我本源……三日之内……必须把顾斯年绑回来……否则……老夫命休矣！”
江振邦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老祖的性命，就是江家的根，可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千倍万倍！
他不敢多问，连忙磕头应下：“孙儿遵命！孙儿这就去安排！”
江振邦话音未落，江疏寒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黑血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他死死盯着江振邦，枯瘦的手指攥成了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那高人……也要查清楚……敢断我生路……”
话没说完，江疏寒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江振邦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只觉那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吓得他魂飞魄散，连声呼喊着下人，快把江家供奉的术士请来。
堂屋里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惊得整座老宅都跟着震颤。
安顿好江疏寒，江振邦又吩咐下人严守老宅，这才想起守在院中的梁微澜。
他瞧着这姑娘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想来是被今晚的动静吓破了胆，留她在这儿，指不定还会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于是他遣人传话，给梁微澜放了三天假，让她回自己的住处歇歇，不必再守着这冷清的院子。
梁微澜接到消息时，一颗心怦怦直跳，竟有些且惊且喜。
惊的是族长此举太过反常，怕是里边的贵人有什么不好，喜的是竟能有机会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老宅。
那只白瓷胭脂瓶里的大鬼，之前悄悄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她能送他回家。
梁微澜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梁微澜就起身了。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的布裙，将裹着软布的胭脂瓶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和守门的家丁说，是出去买点针线布料，顺便散散心，家丁得了江振邦的吩咐，也没多问，便放她出了门。
一路往城西走，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
梁微澜却无心留意这些，她攥着衣襟，脚步匆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从未去过城西，只听人说过，那里是城里最破旧的地界，低矮的屋舍挤挤挨挨，污水横流，住着的都是些贩夫走卒、穷苦人家。
按着大鬼指引的方向，梁微澜拐过一条又一条窄巷，终于看到了那片灰蒙蒙的棚户区。
巷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玩耍的孩子，不远处的矮墙根下，摆着个卖早点的摊子，腾腾的热气混着油烟味飘过来，竟透着几分烟火气。
梁微澜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抬手摸了摸心口的胭脂瓶，轻声道：“我们到了，接下来往哪儿走？”
话音刚落，衣襟里的瓶子轻轻震了震，像是在回应她。
梁微澜只觉心口一阵微烫，那股熟悉的寒意透过衣襟，轻轻在她掌心蹭了一下，随即往右侧一偏。
她顺着那股力道，抬眼望去，只见巷子尽头一间破旧的平房静静立着，墙皮斑驳，门楣上挂着一串早已褪色的红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梁微澜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巷子狭窄，两旁堆着破旧的桌椅和烂掉的木箱，墙角长着一丛丛杂草，石缝里还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
她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几点泥点，却顾不上擦，只盯着那间屋子，一步一步靠近。
走到门口，她抬手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清晨的棚户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略显清冷的嗓音：“门没锁，自己进来。”
梁微澜愣了愣，这声音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没有想象中的阴鸷，也没有江湖术士的油滑，只是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草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角落里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叠着洗得发白的被褥。
顾斯年正背对着她上香，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青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眉眼干净，气质却冷得很，像是终年不化的雪。
“你来了。”顾斯年淡淡开口，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梁微澜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想起怀里的胭脂瓶，连忙把瓶子掏出来，捧在手心，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是来送他回家的。”
她说着，轻轻打开瓶盖。
一道淡影倏地从瓶中窜出，在空中晃了晃，仿佛被顾斯年吓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顾斯年轻哼一声，那道淡影这才慢慢飘出，化作大鬼的模样，朝他扑了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顾斯年伸手接住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故作冷淡，“再晚一点，你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大鬼缩在他身后，心虚的不敢说话。
梁微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能与鬼怪做伴的人，会是个阴沉可怕的老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顾斯年垂眸扫过她紧绷的肩颈，没多言语，只转身走向桌角的陶壶，倒了一杯温茶。
“多谢。”他将茶杯递过去，声音依旧清淡。
梁微澜接过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品味那茶香，一阵浓重的倦意便猛地席卷而来。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她只来得及瞥见顾斯年伸手扶来的身影，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大鬼立刻飘了过来，魂体不安地晃着，淡色的雾气翻涌不休，满眼都是焦灼。
“无碍。”顾斯年淡淡开口，“只是给她点报酬而已。”
大鬼还是不放心，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太阳慢慢升到正中，阳光斜斜照进窗棂，落在梁微澜的脸上。
“啊——”
梁微澜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视线扫过屋内，正撞见顾斯年坐在桌前，阳光勾勒着他清冷的侧脸，神情专注，与梦中那个冷漠的身影重合。
梁微澜双目赤红，顾不上浑身的酸软，翻身下床，赤着脚扑到桌旁。
手边就是那把锋利的刻刀。
她想也没想，一把攥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斯年的心口刺去！
“是你！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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