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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相比于刘朝楚的落寞。
其实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卓志超处境也好不了太多。
以黎卫彬的身份，自然还没有足够的权力能够直接暂停他的职务开展调查。
但是只要那个王威还在省厅关着，卓志超就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可言。
书房里。
瞥了眼进门落座后，介绍完情况就一言不发的胡开阳。
卓志超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千日打雁，看来终有一日还是免不了要被雁啄了眼睛啊。」
「你老胡现在恐怕对我多有失望吧？」
起身给胡开阳面前的杯子里添满了水。
卓志超整个人在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其实卓志超也猜得到。
胡开阳能过来，而不是其他人，这恐怕是黎卫彬在给他留一份面子。
当然了。
官场上的面子未必有那么重要。
与其说黎卫彬是在给他留面子，恐怕这位黎书记更存了让他卓志超自己做选择的想法。
王威那孩子他知道。
问题不少。
性格顽劣不堪，脏活干了不少。
但是这又如何呢？
王威这盆脏水真的能泼到他卓志超头上吗？
黎卫彬如果想凭藉这个事情让他卓志超斯文扫地，葬送几十年的仕途，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得到的。
但是官场的道理不能这么讲。
官场的规则也不能这么玩。
黎卫彬真的要大动干戈的话，最后狼狈不堪的绝对不会是黎卫彬，而是他卓志超。
他清楚这一点。
黎卫彬也清楚。
所以现在黎卫彬是在给他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失望还谈不上。」
「你我共事十多年，相识半辈子，我胡开阳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但是这一次你的确走错了路。」
闻言卓志超呵呵笑了笑也没辩解什么。
官字两张口。
以往这句话，落到他卓志超耳朵里，换来的只会是一番官话套话和批评的话。
没想到有一天，他卓志超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走没走错路，他卓志超比谁都清楚。
正所谓成王败寇，黎卫彬在陕南站稳了脚跟，做了他想做的陕南王，话怎么说自然是他说了算。
身在官场数十年，他卓志超可以拍胸脯说自己做到了问心无愧。
无愧于组织！
无愧于陕南的群众！
也无愧于当初投身仕途的初衷！
但是却做不到对黎卫彬心服口服。
不错，陕南这几年的发展的确是如日中天，不仅仅打破了以往的局限，走出了一条新路。
但是陕南干部呢？
陕南的干部头顶上已经没有那片天了。
邓金龙也好，陈德昌也罢，就算是眼前的胡开阳，老实说，卓志超都是有些愤怒的。
如果不是这一群人怕得罪黎卫彬，他们陕南的干部又何至于如此。
可惜啊，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你老胡这个说客做得不好。」
「倘若今天是他黎书记亲自来的话，恐怕少不了要说一句我卓志超劳苦功高。」
呵呵笑了笑。
胡开阳瞥了眼面前近乎有些发痴的卓志超，对这句话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不过心底却暗暗摇了摇头。
卓志超走到这一步的确不算冤。
自己这个老朋友，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领导，竟然还是看不透大势。
夜幕沉沉。
胡开阳离开7号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书房里还是通火通明。
卓志超的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闻着满屋子的烟味也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推开窗户，这才站定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卓志超。
「老卓，威威那边……」
话还没说完。
卓志超就抬头瞪了自己的老伴一眼。
不过随即神色又缓和了下来。
「老婆子啊，这几天你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吧。」
「咱们两个在这栋楼里，一眨眼也住了好些年了吧？」
「也是该走了。」
闻言卓志超的夫人顿时脸色大变。
……
秦西市。
今天的会议室无疑压抑得让人有些烦躁。
然而看到脸色阴沉的黎卫彬缓步走进来，众人却不敢生出什么玩笑的心思。
毕竟昨天晚上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脸也被暂停职务留置接受检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仅仅如此。
就连黎卫彬的车子在高速路上被人别停的小道消息也传得到处都是。
对于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众人的确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你在哪里狂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偏偏你狂到这一位的头上，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是干什么。
「好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啊。」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先通报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按照调查的情况，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涉嫌严重违纪违规，目前已经停止职务接受检查。」
「第二件事情……」
说到这里。
黎卫彬直接扬了扬手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卓志超同志正式提交的辞职信，按照组织程序已经正式转交组织部。」
「今天的会议卓志超同志已经请假，就不参加了。」
……
会议室内其实格外的安静。
没有人低头耳语，也没有人咳嗽。
仿佛所有人都在可以压着心里的想法，不让情绪有任何外露。
尤其是眼角的余光偶尔掠过那张空着的凳子，眼神更像是触电似的一触即分。
沉闷的气氛无疑让众人都意识到今天这个会恐怕又会是一次权力格局重塑的开始。
在简单通报结束后。
黎卫彬立即转移话锋开始会议。
丝毫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今天的会议议题只有两个。」
「一个是关于落实上级要求，配合督导组对干部工作情况进行督导督查的任务。」
「第二个是关于康林市委书记刘朝楚违纪违规的后续人事调整问题。」
「相关的情况我就不一一介绍了，进才同志你把情况做一个简单的汇报吧。」
话音落下。
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话筒。
而方进才闻言则咳了咳嗓子开始汇报督导组那边的工作流程和后续的一些安排。
这一次督导组来陕南督导工作，其实早先陕南这边就已经接到消息了，要说省委组织部没有任何准备那也不可能。
无非就是督导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前往林山市的确打乱了很多工作节奏，所以严格来说，这一次林山市那边是立了功的。
如果林山市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督导组这一招出其不意无疑就是正中靶心，找到了陕南省委这边的马脚，后续的督导工作自然没那么简单。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被督导组挑中的林山没有出问题，反而是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康林出了问题。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刘朝楚自己人在家中坐，结果祸从天降，不仅仅连夜被暂停职务，恐怕就连后续的结果也不会太好。
会议室内。
方进才不疾不徐地把督导组的整个工作安排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之后，黎卫彬这才接过话题提了几点要求。
随即话锋一转道：「关于刘朝楚的情况，目前省纪委这边要加快工作进度尽快把问题调查清楚。」
「同志们，这一次刘朝楚的问题算是给了我们一个警示，会后关于这个问题，各个分管条口务必要引以为戒，进一步加强纪律和作风学习。」
出人意料地。
黎卫彬并没有发火。
甚至连谈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情绪都格外地平静。
不过接下来，这一位的手腕立刻就让众人收紧了心神。
会议上最终表决通过了7项人事调整决定。
包括免去刘朝楚康林市委书记的职务，任命朱皓接任书记一职。
同时，会议决定：
同意免去韩红娥林山市委副书记的职务，并任命其为康林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
免去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处长黄怡萍的职务，任命其为林山市委副书记。
另外。
会议通过了关于同意卓志超同志辞去陕南省委常委，统战部长职务的请求，并报zy审定批准。
……
秦西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内。
跟沈秋华和陈燕夫妻两碰了碰杯子。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黄怡萍两脸微微泛红，眸子里更是眼波流转，别有一番成熟女性的妩媚之色。
看了眼这位黄书记一眼，陈燕也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沈秋华一记。
虽然知道自家男人不是那种喜欢勾三搭四的性格，但是一想到沈秋华这些年一直都跟黄怡萍相交莫逆，出于女人骨子里的想法，陈燕仍旧是忍不住有些醋意翻滚。
但是说老实话，这位黄书记虽然已经47了，但是同为女人，陈燕也觉得黄怡萍身上的确有一种很让人喜欢的气质。
模样嘛也就是中规中矩，但是气质这个东西，还真就不一定是跟长相有直接的关系。
「黄姐，这一次你可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
「林山市那边现在发展的势头很猛，你这个副书记过去，我看用不了几年就能更进一步。」
放下手里的酒杯。
沈秋华作为书记秘书，这种话出自他的口中自然很不常见。
不过他跟黄怡萍毕竟不是那种点头之交的朋友。
当年他从电子科大借调出去挂职，黄怡萍就是他挂职单位的直属领导，那时候黄怡萍对他就颇有照顾。
后来黎书记来陕南，他也是通过黄怡萍这条路子才赌赢了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次，一跃成为了黎书记的秘书。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黄怡萍不仅仅是他的老领导，老朋友，更是他沈秋华在官场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的贵人。
要说黄怡萍这几年的仕途也只能说是稳稳当当，断然算不得什么勇猛精进，毕竟在基层两年，省府办那边两年，再加上省委办这边又是三年。
在正处级这个岗位上，黄怡萍已经足足历任多个岗位干了7年了。
这一次调任林山市委书记，也只能说是水到渠成，还算不得什么官运亨通。
当然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
能爬到正处级本身就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机会。
更不要说迈过正处级这道门槛跨入副厅级干部序列。
在官场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需要仰望这一步，更不用说踏入此地了。
「那就承你吉言了。」
「不过这话从你沈秘书长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都觉得不对劲，陈燕你说是不是？」
笑眯眯地拉着陈燕低头耳语说了几句女人之间的小话。
黄怡萍今天的确很高兴，也很感慨。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出任林山市委副书记这个职务，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沈秋华的因素在里面。
毕竟作为书记秘书。
这些人事上的问题，黎书记未必就不会问他这个秘书的意见，而且组织部的方部长跟沈秋华的私交很不错。
实际上不只是方进才，如今的陕南常委班子，又有哪一个是沈秋华不熟悉的。
据说纪委书记郭哲，还有秦西市委书记孙继平和林山市委书记柳江这几位，沈秋华时不时还会约着这几位一起吃顿饭。
在官场上，这种私交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可比的，而是领导身边的一种圈子，无非就是能融入这个圈子的没有几个人而已。
然而放在几年前，谁又能想到沈秋华会有今日。
所以有时候运气这个东西，的确真的很难说。
沈秋华的运气，是他自己逆天改命争来的。
而她黄怡萍的运气，又何尝不是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当初她如果没有推荐沈秋华，又哪里会有今天的机会。
选择这个东西，有时候的确比努力更重要。
……
「我说你跟黄怡萍不会有点啥吧？」
吃过饭。
几人各自打道回府。
车子里。
听到媳妇陈燕的话，沈秋华顿时一脸的黑线。
「你别胡说八道什么话都乱讲，我跟她能有什么？」
「当年要不是她提携了我一次，你老公我现在指不定还在那个旮旯里蹲着，说起来，能有今天这个结果，的确是欠了她一个不小的人情。」
闻言陈燕也是瞪了他一眼。
随即就恶狠狠地来了两句。
一时间沈秋华也是无奈的厉害。
女人啊，在小心眼这个问题上，还真就是改不了。
夫妻两聊了几句，陈燕突然想起当年的事情。
沈秋华也只好简单说了一下当年他是怎么一步步做工作，最终成了领导秘书的事情。
说到这个问题，沈秋华无疑也有些自得。
人生在世，能做轰轰烈烈的大事，机会的确很少。
但是总归是有那么几件值得自己一辈子得意的杰作。
而对于沈秋华来说，当年他费尽心思去抢那个秘书的名额，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神来之笔。
「说句实话，当初我也是被逼无奈走了一步几乎不可能会有结果的险棋，所幸的是你老公的运气还不错，真的被我瞎猫碰到死老鼠找准了路。」
提起当年的往事。
沈秋华也是唏嘘不已。
人生难得几回搏，他沈秋华如果没有这一次机会，恐怕也就是泯然众人了，哪会有今日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