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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开宗明议（五）(第1/2页)
朱慈炅为什么离开，这是他的临时决定。如果他没有这段发言，他会等待黄立极做完总结再离开。
但他的发言对场上的人造成了不少压力，气氛其实比较压抑，他留在会场，对黄立极的总结与表功肯定造成影响。
从会议整体氛围来说，朱慈炅并不希望高压强行通过什么决议，而是希望听到更开明的讨论，这同样是他对局势的把控。
实际上，朱慈炅也只需要参加大议的开始和结束部分，所有的议程都已经定好框架，即便是黄立极没有什么营养的第一届内阁总结报告，他也已经过目过。
朱慈炅训完话就走，但他的训话内容着实让群臣震惊，久久没有回过神，整个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黄立极望着那方空了的御座，拿袖子揩了揩额角的汗。他准备好的总结陈词，打算在陛下在场时宣读。有圣天子坐镇，任谁也不敢放肆。
可现在，他看了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有人茫然，有人深思，有人面色铁青。
五千年治乱兴衰的说法实在太压抑了，朱慈炅认定财富分配不均的本质，实在太超前，但道理其实想想都懂。
知足常乐也是华夏文化传承，进退之道更是为官必修。这种哲思，宋人也有一曲《满江红》：
“胶扰劳生，待足后、何时是足。据见定、随家丰俭，便堪龟缩。得意浓时休进步，须知世事多翻覆。漫教人、白了少年头，徒碌碌。
谁不爱，黄金屋。谁不羡，千钟禄。奈五行不是，这般题目。枉费心神空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须、采药访神仙，惟寡欲。”
这种事，于个人是，幸福者避让，命贵者先退；于江湖是，劫富济贫不为盗，锄强扶弱更是侠；于朝堂就是，先富者本份，发达地区义务。
浙直的税还是收少了，国家动手还有“七不杀”的规则，草莽出手，那就真要“天街踏尽公卿骨”了。
想明白这些事，小魔帝的治政理念自然为更多有识之士接受，会场里人多，当然也有顽固派，有想不通的人，注定要为大势所碾压，朱慈炅要做的其实就是凝聚这种大势，这场大议就是。
当权者当然可以立法取缔江湖组织，封锁侠义宣传，但文明基因抹不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已经深入这个民族的骨髓，执政者该对民用强还是对权贵用强，其实很好选择。
大明其实不是什么盛世，末世悲歌已经奏响，大明这座房子已经四处漏风了。
朱慈炅走了，但大议还要继续。
胖胖的南监国朱由崧将继续主持大议，瘦削的北监国朱由检哪怕有皇帝背书也惹人讨厌，**台上的黄立极、刘一燝、襄王、福王意见都非常一致。
当然，他们也赶不走朱由检，把小魔帝再请回来，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朱由检根本不为所动，他在研究自己的讲稿。上面的内容和周延儒、缪昌期、刘鸿训他们当初教他的很不一致，但这也是他的黄锦先生拟的稿，这让他很混乱。
最早担任朱由检老师的周延儒进了朱慈炅的詹事府，影响他最深的缪昌期被魏忠贤干掉了，刘鸿训就挂了个名给他讲了讲经典，反倒后来担任他长史的黄锦和陈仁锡教了他很多学问。
可现在，周延儒和黄锦的思想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两个人都信奉圣理了，尤其是周延儒还是圣理的提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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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化，让二十一岁的信王殿下非常困惑。这问题的复杂，堪比朱慈烺问他的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了，他感觉聪明的大儿子也让啥也不懂的大侄女教坏了，问题忒多。
大议因为朱慈炅的离开短暂中断，很快又恢复原定议程。黄立极戴着叆叇走上讲台，开始了重启第一届内阁的长篇总结报告。可不长吗，足足万字，为了留下历史痕迹，老黄也很拼。
黄立极终于讲完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讲台。浙江副总理庄祖诲走上**台右侧讲台，唐世济对庄祖诲微微点头，把位置让给了庄祖诲。
按照朱慈炅的规定，报告之后要允许参会者质疑。黄立极安排了两个人来质疑他，一个是浙江副总理庄祖诲，他的同年；一个是天工院参谋路振飞，他的同乡。
庄祖诲先上，路振飞也从最后一排起身到**台前等待。庄祖诲从袖中掏出纸条，弯腰对着那凹形铜镜，一边看向对面。
“元辅，下官浙江布政——浙江总理衙门副总理庄祖诲将对你质询。”
黄立极微笑点头。
“汝格请讲。”
庄祖诲低头又看了一下纸条，台下本来莫名其妙的众多官员一下就兴奋了。质询，对内阁首辅质询，这大议好啊，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台下就孤零零的站着一个年轻的天工院小官，是不是太配不上我们首辅了。刚刚升任督政院佥都御史的钟炌第一个站起身，跑到路振飞身后排队。
场面一下就壮观了，等着质询黄立极的官员一下就有十人之多，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但不想去站着排队的。
庄祖诲被这突发场面惊得有点忘词了，黄立极更是急忙吞咽口水，这结果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但这也是规矩，没有人违规，都老老实实的找唐世济报名，唐世济自己也是一脑门汗水。
庄祖诲同情的看了看黄立极，还是按照原定议题质询。
“元辅，你说北京新城发行国债一亿银元。而据下官所知，南京、苏州、扬州再加上上海、青岛的新城建设，都没有达到一亿。这一亿银元是怎么计算出来，所谓国债需要怎么偿还？”
黄立极早就准备妥当。
“北京新城，不只是新城，对比南方诸城，我们还有防御、皇城、皇宫、副城、道路、仓储等的建设，所谓的北京新城工程是以北京为核心，附带影响半个北直隶的大工程。
这是缓解京师流民赈济压力的民生工程，其附带工程将对整个北方都产生巨大影响。一亿银元未必足够，但这钱也不需要一次投入。
北京会因此出现拥有采石、木材、水泥、铁厂、煤炭等众多行业的需求，对于新城建设，我大明已经积累了足够经验，其中好处，朝野俱知。
只是这次得到好处的是北方，这也符合陛下衡南北的指示。至于国债偿还，我们采用的是定期定息，实际损失也只有几百万银元，大明财税完全损失得起。
老夫还可以告诉大家，单单本届内阁，为天下表率，已经决定认购一百五十万银元。”
台下一愣，安静了一下，后排突然有个声音非常清晰。
“阁老们这是要抢先吃朝廷利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