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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全城苏州士绅搜捕(第1/2页)
天刚蒙蒙亮。
许家大门外,玄武军列成一排。
白甲映着晨光,霜似的。每个人手里的刀都攥得指节泛白。
昨夜屠了一整夜流民,巷子里开膛的百姓、灶台下砸扁的孩子、烧得蜷成一团的尸首,他们看了一夜。
没人忘——不是流民自己长了翅膀飞进城。是城里的士绅,开了粮仓、散了刀、编了瞎话,说太子要杀光穷人填肚子。
把这群饿疯了的人,赶进来屠城。
队伍里大半兵,从前都是种地的。老家遭灾,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兄弟死在流民刀下的,一抓一大把。
此刻盯着那扇朱漆大门,恨得牙帮子发酸。
带队的校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刀出鞘半寸:“撞门。”
“顽抗的家丁,全杀。一个不留。”
“喏!”
八个兵扛着撞木退到巷口。号子一扯,撞木抡成半圆——
第一下。
轰——
整扇门板猛地震颤。灰尘从门缝里喷出来,混着陈年的木霉味,扑人一脸。
门后,三十多个家丁挤成了团,肩膀死顶着门板。最前头两个后生,肩膀撞得生疼,牙咬得咯吱响,闷哼都不敢哼一声。
老管家侧着身子站,手里拎着把锈刀,嗓子嘶得像破锣:“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老爷说的你们都忘了!南京那些投降的,哪个留了全尸?退一步,全家都得死!”
家丁们咬着牙,又往前顶了半寸。
第二下。
轰——
门闩吱呀一声,裂了道黑缝。碎木刺顺着缝飞出来,扎进最前面那后生的脸。
那人嗷的一声,手一捂脸,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敢退!”老管家一刀背抽在他脸上,抽得血印子老高,“退了也是死!顶回去!”
后生咬着牙,又把肩膀顶了回去。
门缝越裂越大。外面的喊杀声、甲叶碰撞声,顺着缝往耳朵里钻,像小刀子刮。
有人腿肚子开始转筋,有人攥刀的手心浸满了汗,滑溜溜的。
他们都懂。
南京的士绅,挂满了城墙。
今天,轮到苏州了。
第三下。
号子喊破了音。撞木带着风,狠狠砸上去——
咔嚓。
门闩断成两截。
门板往里轰然倒下。木屑横飞,最前面两个家丁没来得及躲,被结结实实压在底下。惨叫闷在木板下面,闷闷的,像踩破了个水囊。
血从板缝里渗出来,顺着门槛,慢慢淌到街上。
“冲!!”
校尉一挥手。玄武军挺着长矛,潮水似的灌进去。
门后的家丁举着刀往上迎。刚打照面,前排七八个就被长矛捅了对穿。血喷了一墙,热烘烘的腥气,裹着灰尘,轰得人太阳穴跳。
有人“当啷”扔了刀,噗通跪在地上:“军爷饶命!小的是被逼的!”
“被逼的?”一个小兵跨步上前,长矛一挑,那人仰着摔出去,“当初跟着士绅抢粮烧房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逼的?”
刀光一闪。人头滚出去老远,撞在墙根上,咚的一声。
剩下的人红了眼。有人抄起门闩抡过来,被士兵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有人扭头往院里跑,被追上,从后心捅进去,扑在地上,脸蹭得满是灰。
老管家举着刀,站在二门门口,浑身溅满了血。他看着家丁一个接一个栽下去,忽然嘶喊一声,迎着刀冲上来。
两杆长矛同时捅进他胸口。
他往前又踉跄了两步,刀当啷掉在地上。低头看着胸口露出来的矛尖,嘴里冒出血泡:“……老奴……对不住……老爷……”
腿一软,跪了下去。脸砸在青砖上,不动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院子里躺了一地尸首。血漫过青砖,顺着台阶往下淌,在院门口积成一滩。
剩下几个缩在墙根的家丁,抖成了筛子。兵上去一脚一个踹翻,麻绳反剪了双手,扔在墙根。
没人求饶。
都知道。
求了,也没用。
堂屋门口,许维桢站着。
第一声撞门响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那把祖传宝剑上。镶银的剑鞘,凉得冰手。
第二声撞门,他指尖开始发麻。他听见了家丁的惨叫,听见了老管家的嘶喊。他想迈出去看看,脚却像钉在了地上,重得抬不动。
第三声。门板倒了。
那声闷响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当啷——
剑从手里滑出去,砸在青砖上。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剑鞘上的银纹,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很久。
他慢慢转身,走到太师椅跟前,坐下。整了整衣襟,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端端正正。
手搭在扶手上。指节白得像纸。
白甲兵涌进来的时候,他坐着没动。
领头的校尉走到他跟前,刀上的血往下滴,滴在他脚边的青砖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许维桢。”
“是我。”
“殿下有令。参与密议、煽动流民、截杀钦差者,全族收押。等殿下发落。”
许老爷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里。一地的尸首,漫下来的血,被绑着缩成一团的下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儿子呢。”
“在后院。马上带过来。”
“别吓着他。”他眼皮垂了垂,“孩子小。啥也不懂。”
校尉没接话,一偏头:“进去搜。女眷孩子,都带出来。”
兵往内院冲。
片刻,哭喊声炸开来。
正房被两个兵架着出来。鬓发散了,衣襟扯破了。看见许老爷,她猛地挣开兵的手,扑过去:“老爷!这是咋了!他们凭啥抓人啊!”
兵伸手拽她的胳膊。她回头一口咬在兵手背上,牙印深得见血。兵疼得骂了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歪过头,嘴角淌出血来。还想扑,被兵死死按住,跪在地上。
“老实点。”
她趴在地上,头发盖着脸,呜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妾室是被拽着头发拖出来的。怀里死死搂着最小的娃。才一岁多,吓得哇哇直哭,脸憋得发紫。她背贴着墙根,像只护崽的母狼,眼睛通红,嘶着嗓子喊:“别过来!别碰我儿!”
一个兵走过去,伸手要抱孩子。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兵手腕上。
“操!”兵疼得骂了一声,另一只手薅住她头发,往后一扯。她仰起脸,嘴角淌着血,还是死死搂着孩子,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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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校尉声音冷下来,“再闹,连孩子一起杀。”
她猛地一僵。
抬眼扫过满院的白甲,扫过地上的血,扫过许老爷惨白的脸。
搂着孩子的手,慢慢松了。
兵把孩子接过去。她腿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像被生生掏了心。
大儿子被从后院拎出来的时候,光着脚。
是从被窝里揪起来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十二三岁的孩子,穿着宽宽的青布棉袍,光脚踩在血地里。黏糊糊的,沾了一脚的血。
他吓得腿软,走不动,被兵拎着后领,拖到院子中间。
“爹!”看见许老爷,他喊了一声,眼泪唰地淌下来,“爹!他们杀人……”
许老爷的目光落在儿子脚上。
赤着的脚,沾着血,脚趾头紧紧抠着青砖。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给他找双鞋。”他声音发颤,“地上凉。”
校尉看了他两秒。对旁边的兵点了下头。
兵进去,翻出一双粗布鞋,扔在他脚边。
儿子弯下腰,哆嗦着去穿鞋。手指抖得厉害,鞋带系了两次,都滑开了。第三次,指尖沾了血,更滑,还是系不上。
他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许老爷别过脸去。
“带走。”校尉一挥手。
兵上来,把许老爷从椅子上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堂上那块匾。
黑底金字。耕读传家。
他爷爷手书的。挂了三代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跨出大门门槛,他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
他亲手栽的。二十年了。
往年这时候,该开小金花了,香得满院都是。
今年,开不了了。
赵家。
赵士绅喝了一天的酒。
屋里酒气熏天。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四个空酒坛。
他把小妾按在床沿上。中衣扯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肩头。小妾哭着推他,眼泪糊了一脸:“老爷……别……外边都在喊……”
“喊?”他嗤笑一声,酒气喷在她脸上,“喊呗。左右是个死。死前爽一回,不亏。”
他扑上去。手哆嗦着,解腰带解了半天,越急越解不开。
就在这时——
远处,轰的一声闷响。
赵士绅猛地僵住。
侧着耳朵听。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更近了,震得窗纸哗哗响。
他的手,慢慢从小妾腰上滑下来。
酒劲,吓醒了大半。
“……来了。”他喃喃。
“老爷……”小妾哭着,往他身边缩,“咋办啊……”
“咋办。”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咋办。等死呗。”
他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提了提裤子,腰带还是耷拉着,没系上。
“走。”他说,“出去,见见这帮兵。”
他往外走。小妾缩在床角,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走到堂屋门口。
大门已经倒了。满院子的白甲兵,刀光晃得人眼晕。
赵士绅站在门槛里。光着脚,衣襟半敞,头发乱蓬蓬的。
他看着满院的兵,忽然仰着脖子笑了。
“朱慈烺!”他喊,嗓子劈了叉,“你不得好死!你杀尽士绅,天下读书人都反你!你等着!”
喊了两句,声音忽然矮下去,带着哭腔。
“……军爷。”他看着校尉,声音发颤,“我媳妇,我小妾,还有我那几个娃。”
“……他们啥都不知道。”
“能不能……给我赵家留个后?”
校尉面无表情。一挥手。
兵上来,架住他胳膊,拖着往外走。
路过堂屋门口,他忽然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看。
“翠儿!”他喊了一声。
屋里,小妾缩在床角,捂着嘴,不敢应声。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兵手上一使劲,把他拖走了。
同一天上午。
吴家祠堂。吴老爷攥着族谱坐了一夜。兵踹开门的时候,他一头撞在供桌角上,额角淌着血,被拖出去的时候,还扭着头喊:“列祖列宗!看着!看着他怎么灭我吴家九代!”
沈家书房。沈老爷写了一宿遗书,写一张撕一张。天亮的时候,他把笔一扔,扶着墙往外走。乌纱帽歪在一边,也不扶。走下台阶,腿一软,脸朝下栽在石阶上,再也没起来。
小户人家更乱。
有人拖家带口往地窖钻,被兵揪着领子拽出来,串蚂蚱似的绑了。有人把金银往井里扔,扔完了又趴在井口够,胳膊卡着进不去出不来,嗷嗷地嚎。还有人上吊吊到一半,看见兵踹门,蹬着腿喊“我降!我降!”——还是被拽下来,拖着走了。
一条街,接一条街。
明军的潮水漫过一座座深宅大院。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又一个个被掐灭。
苏州城百年的士绅根基。一个上午。冲垮了。
城外,大军的大营前的空地上。
囚车排了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士绅们被押下来,按着跪在地上。女眷和孩子被赶到另一边,用长绳圈着。哭声震天。
有孩子哭着喊娘,喊得嗓子都哑了。有女人趴在地上,手扒着囚车栏杆,喊老爷的名字,喊得嗓子出血。
周遇吉骑着马,绕着场地慢慢转了一圈。甲上的血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勒住马,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啐了一口。
“都他娘的老实点!”
“殿下有令。是杀是留,等殿下来了,亲自发落。”
“谁敢乱喊乱动,寻衅滋事——当场格杀。”
哭声,渐渐小下去。
有人抽噎着,有人捂着脸压抑着哭声,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一句话,就能定他们满门生死的人。
远处。
马蹄声。
由远及近。
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哭声,一点点停了。
先是一个人收了声,抬头往那边看。然后是一片,然后是全场。
静得只剩马蹄声。
嗒。嗒。嗒。
越来越近。
太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