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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自在第100章
「林福生这小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树屋之内,槐树姥姥乾枯的声音满是困惑。
「老峪城被江水淹没之后,福生叔经常往返于地下,收敛战友们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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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蝉回忆着白毛大叔和马一禾对于林福生的评价,「这么多年来,福生叔遭遇了不少强盗匪徒,甚至可能还有不少邪祟,最后他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不是巧合。」
「如果说福生叔与邪神的封印有所关联,我也能够理解。」
槐树姥姥低声自语,「但是,他死在这里,就能够破坏邪神封印?这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林福生与琵琶鬼寨接触的时间很早。
因此槐树姥姥是亲眼看着林福生从一个呆头呆脑的愣头青变成一个倔脾气的古怪老头。
现在要让她接受这个老头居然和邪神封印有关,实在是有些离谱。
徐蝉摊摊手,「至少比起安安,福生叔作为墨修白的目标要合理得多。」
树屋忽然再次震动了一下。
「没时间再继续猜测了!」
槐树姥姥的声音猛地急促起来,「那些恶灵们进来了!靖夜司的后生,现在你总该出手了吧?」
徐蝉用灵感感应着外边的情形。
寨子中,已经有村民开始死去,徐蝉迟疑了一下,「不行。」
槐树姥姥:「你说什么!?」
村长也突然开口:「徐蝉,请你帮帮我们。」
徐蝉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既然福生叔对他很重要,墨修白为甚不亲自动手杀死福生叔?这样应该更有效率。」
槐树姥姥:「什么意思?」
「制造恶灵入侵村子追杀福生叔,或是逼着村民以及你动手杀他,或许是因为他担心亲手杀死福生叔,可能会被邪神封印反噬。」
「但是,也有很小的可能性,杀死福生叔仍旧只是墨修白故意营造的藉口,以此来故布疑阵。」
「毕竟类似的骗局,他之前也在安安身上设置过。」
「只要墨修白没有进寨子,我就不会出去。」
寨子内,村民的死亡数量不断上升。
槐树姥姥吱吱呀呀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真的不在乎林福生的性命了吗!」
徐蝉平静地笑了笑,「我的同伴会想办法的。」
「而且,你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恶灵,保护好福生叔的,对吗?」
两只肺痨鬼被从寨子内隆起的根系砸飞,越过墨修白的头顶,落在寨子外的黑土地上四五分裂。
随后碎落的尸块又迅速缝合重生,再次站起,向着寨子内冲去。
墨修白就这么站在寨子门口,静静地看着,没有像之前一样摧毁槐树姥姥残存的根系,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村民护卫。
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村民敢于攻击这个看起来文雅的白发青年。
轰!轰轰!
随着大槐树的根系不断抽动,地面开裂,一栋栋高脚木楼开始崩塌。
为了将寨子,家园,建成如今的模样,不论是村民还是槐树姥姥,都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如今被槐树姥姥亲手摧毁,无疑是惨重的损失。
没人表示惋惜。
此刻,光是顾着自己活下去,寨中的村民,护卫们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
短短片刻,便已经有四十几名村民死去,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重叠交错着。
有些是被肺痨鬼咬死,有些是被布满黑斑的尸骸活活拍碎了脑袋。
更多的,则是被肺痨鬼身上,带着诅咒的疫病污染,咳血而死。
虽然村民们已经尽可能将染上咳血症的患者及时送往后方,交给素素来救治。
但是在进入的寨子的二十多个肺痨鬼,同时散播着疫病污染,患者的人数太多,症状恶化的速度太过猛烈,即使是素素也难以及时救治。
「椰椰!我怕————」
「不怕,不怕。」
林福生牵着安安的手,艰难地在崩塌的木楼间闪躲着,看着面前这惨烈的场景,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原本在追着安安来到地下,在鬼市子被伥鬼们抓住,来到琵琶鬼寨时,林福生还有些担心整件事是否和安安有关。
安安是否会为琵琶鬼寨带来祸患?
一边是自己的孙女,一边整个寨子的人命,林福生着实难以抉择。
结果。
那个夜啼郎打扮的白发青年居然说,他要的就是我林福生的性命!?
被村民们重重叠叠护在身后,将自己往安全的地方推去。
一时间,林福生甚至不知是悲是喜。
他们没有舍弃自己,反而保护着自己。
但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
如果真的能用自己的一条老命,救下剩下的所有人————
「椰椰!」
安安的尖叫声将林福生惊醒。
一只肺痨鬼攀爬在断裂的高脚木楼边缘,跳落在林福生身后,正准备偷袭。
前方的角落,又是一只肺痨鬼现身,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无路可逃!
啪嗒。
一串念珠掉落地上,随即,金光爆闪,将两只肺痨鬼的身形短暂定住。
下一刻,小松鼠驾驶着梁小鼠及时赶到。
名为无痕的灰刃匕首,如同扎入豆腐一般,径直扎穿了一只肺痨鬼的后脑。
紧接着,梁小鼠又顺溜地拔出匕首,趁着另一只肺痨鬼还没有完全挣脱念珠的束缚,一刀划过它的脖颈。
两只肺痨鬼在金光的爆闪之中,缓慢地跌落地面,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念珠的金光才彻底消散。
「福生叔,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了。」
林福生长出一口气。
差点因为自己的大意,害的安安也陷入危险。
「小鼠哥哥,好厉害!」
在安安的夸赞声中,梁小鼠收回匕首,「小意思。」
脑袋一扬,梁小鼠差点将头顶的小松鼠甩下去,惹得暴躁的小松鼠狠狠薅了两把梁小鼠的头发。
两根树枝垂落,对着正在再次复苏的肺痨鬼一卷,随后,用力抛到寨子外边。
对于槐树姥姥的配合,梁小鼠和小松鼠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最危险的六个黑斑尸骸和大部分肺痨鬼,由槐树姥姥负责对付。
剩下遗漏的部分肺痨鬼,则交给寨子里的护卫,以及梁小鼠来对付。
价值十个善功的灰刃匕首确实好用,行动时可以隐匿气息,在小松鼠的驾驶下,梁小鼠靠着背刺,以及挎包里准备的辟邪物击杀或是重伤了不少肺痨鬼。
无法移动的肺痨鬼则被槐树姥姥又丢到琵琶鬼寨之外。
只是,就算如此,用不了多久,重伤死亡的肺痨鬼又会再次复苏,卷土重来。
寨子内,不断有人死亡,或者被疫病污染患上咳血症。
此消彼长之下,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小松鼠一脸绝望,「蝉哥儿呢?他怎么还不出来啊。就算他和槐树姥姥谈话,也永用不着谈这么久吧?」
梁小鼠撇了撇嘴,「别罗嗦,蝉哥儿肯定有他的打算。」
小松鼠偷瞄了一眼寨子入口方向,那个最危险的墨修白都还没有出手呢。
实在不行,要不然就把那个老头丢出去吧?
「福生叔,再往后撤一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特角青年方寻护着几位村民赶了过来,看到林福生和安安,赶忙催促。
梁小鼠瞪大眼睛,「情况已经这么糟了?」
「嗯。」
方寻低声应了一句。
前面的阵线已经彻底崩溃。
琵琶鬼寨的护卫们,虽然身躯怪异,有着鬼化的特徵,甚至能对抗普通的伥鬼。
但是面对强化版本的疫病恶灵,护卫们也只剩下防守的份。
即使如此,在槐树姥姥和梁小鼠已经提供了大量支援的情况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幸运的是,至少除了最开始的那一阵,人员伤亡的速度已经大幅度下降。
「福生叔!咱们也赶紧走!」
林福生还想说点什么,便已经被梁小鼠拉扯着,跟在方寻的身后向着琵琶鬼寨的后方退去。
寨子中,原本关着囚犯的三个木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死寂。
到处都是污血。
在疫病污染和肺痨鬼的追杀下,没人关注这些之前被抓来的囚犯,他们也就只能咳着血,在绝望中死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木笼之中,肉体开始融化,消解,汇聚成一团。
然后,再次站起来。
以木笼作为主体的畸形怪物,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肺痨鬼,黑斑尸骸,向着琵琶鬼寨最后的阵线走去。
树屋之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存活下来的村民们,被护送到这里。
这是位于槐树姥姥的本体最接近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素素低头忙着治疗不断增加的咳血症患者。
护卫们愣愣地看着新出现的,高大诡异的木笼怪物。
原本的黑斑尸骸和肺痨鬼,就已经难以应付了。
现在又多了三个巨大的木笼怪。
村民和护卫们只感到了绝望。
无比的绝望。
槐树姥姥的根系,挥打在这些木笼怪物身上,几乎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虽然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能够传播疫病污染,以及能够给肺痨鬼提供庇护。
站在人群的前方,鬼怪们短暂地停住了脚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墨修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但是却就像在所有人的耳边轻轻呢喃。
「林福生。或者是你们剩下所有人的性命。」
「你们要选择哪边?」
「把,把他交出去吧。」
不知是哪位村民哆嗦着开口。
「你疯了吗!」
「就算他对我们有恩!但是我们也尽力报答了!」
「我们已经死了很多人!」
「再打下去,也不可能有用!」
「别傻了!你们不会真以为听他的,杀了福生叔,他就会放过我们吧?」
梁小鼠高亢的声音,迅速被人海淹没。
「总得试试。」
「反正就死他一个!」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
仅仅只是片刻,村民们便已经开始争吵,推搡。
鬼怪们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甚至克制着疫病污染的散发。
非常谦和有礼的等待着村民们最后的决断。
林福生默默将安安交到白毛大叔手上。
「帮我照顾好安安。」
「————好。」
明白了林福生的意思,白毛大叔犹豫了一下,将哭闹的安安强行架到一边。
林福生转过头,看了树屋一眼,随后平静的闭上眼睛。
「椰椰!椰椰!」
在安安的哭闹声中,一位村民向着林福生扑了过去。
另一名青年村民在半途拦截住对方的袭击,横着将对方扑倒在地。
但这只是开始。
在鬼怪们淡漠的注视下,人们陷入疯狂。
第二名,第三名向着林福生袭击的村民。
守护着林福生的村民。
不知所措的村民。
人们混杂扭打在一起。
却只在林福生的周围隔开了一道圆。
「让开!」
一名长着獠牙的护卫,撞开人群,向着林福生扑来,却踩上了梁小鼠布置的缠丝绊网,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梁小鼠站在林福生的身前,握紧匕首,看向疯狂的人群。
「废物灵媒!你给我专心点!」
小松鼠在梁小鼠脑袋上提醒。
「用不着你罗嗦!」
梁小鼠手心不断冒汗。
这个时候,梁小鼠不禁想起之前在花船上,蝉哥儿面对权贵富豪们包围的场景。
蝉哥儿杀死花船上的宾客,会被扣除善功。
自己杀死这些只为了活命的可怜人,则要面对良心的谴责。
该怎么办?
如果这时候是蝉哥儿,他会怎么做!?
又一名尖耳朵的护卫撞开了人群,向着林福生冲来。
梁小鼠咬紧牙关,挥动匕首。
噗嗤!
鲜血滴落。
尖耳朵护卫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瞳孔扩散。
周围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尖耳朵的尸体。
刺穿他的,不是梁小鼠的灰刃匕首,而是从上方垂下的,槐树姥姥的树枝。
噗嗤!噗嗤!
第二名,第三名接近林福生的村民,护卫被树枝扎穿。
「姥姥!?」
「姥姥?为什么?」
又是三名袭击者,被树枝串成了一条。
人们看向上空。
支持杀死林福生的,反对杀死林福生的男男女女,老的少的,这一刻,目光却无比相同。
那是失望的,空洞的,无法理解的目光。
信仰崩塌。
你不是一直守护着我们吗?
你不是属于我们的神灵吗?
为什么如今却要为了外人,对我们拿起屠刀。
「我们做错了什么!?」
崩塌的,不止是属于村民的信仰。
杀死自己本应守护的对象,受到信仰者的质疑,不满。
同一时刻,槐树姥姥的理智也开始崩塌。
封印,无所谓了。
死,无所谓了。
如果,我的死亡是注定的。
即使希望再渺茫,我是否愿意献出生命,守护自己的信徒?
巨大的根系,向着林福生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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