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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仕山躺在房间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刚才那一通闹，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上午何茂生那套“春风化雨”的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说是聊天，实则是套话。何茂生每问一个问题，眼睛都在观察他的微表情。
这是审讯的老套路了，先松后紧，先软后硬。
可他也看出来了另一件事。
何茂生手里没有硬货。
如果有证据，直接亮出来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劲陪他演戏？
他手里要是攥着铁证，不会花一个上午跟他聊什么私立学校和影视城。
何茂生是在找破绽，是在试探。
这说明，对方目前能拿出来的，也就是一个“事故相关人员接受调查”的名头。
这个名头可以让他停职，但够不上限制人身自由。
要是何茂生背后有足够硬的人撑腰，也可以用“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对自己立案调查。
可是何茂生还是没有。
所以他才闹。
闹得越凶，越能试出对方的底牌。
结果是，何茂生打电话找王正则。
这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李仕山翻了个身，继续回忆刚才的细节。
何茂生打电话时的语气，对王正则并不十分客气，语气里少了一份尊重。
这是不是说明两人之间是合作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
王正则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王家到底参与多深？
这个还要拭目以待。
李仕山猜测，不出意外的话，何茂生应该是想请他过来镇场子的。
现在就看王正则来不来吧。
下午两点左右，房间门被敲响了。
王正则来了。
李仕山从床上起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王书记。”
王正则脸板得很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仕山同志，我过来是向你明确一件事。要配合调查组工作，不要闹情绪，影响不好。”
“王书记，我不是闹。”李仕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很配合检查组工作的。”
“可是我现在人被扣在这里，手机也收了，他们又拿不出合规的文件，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这里。”
“只要今天我没走出招待所的门，明天外面就会又有传闻，恐怕只会对我影响不好吧。”
王正则皱了皱眉，有点不好反驳。
李仕山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只不过刚才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必须要配合何茂生。
于是，王正则正色道：“仕山同志，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
“你是接受调查，组织上的安排，都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谁敢乱嚼舌根子，我第一个处理他。”
听到这话的李仕山，心里冷笑。
糊弄鬼呢，真的谣言出来了，你还真的管不住。
“那这样行不行。”李仕山语气软了几分，“我人可以住下，但是手机必须给我。这样至少别人打电话我能接，也能打消疑虑不是。”
这个建议一出，王正则脸色稍缓一些。
这个折中的建议倒是不错。
王正则转头看向旁边的何茂生：“何组长，仕山同志也说得在理，那就还手机。”
何茂生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事情解决，王正则也不逗留，只是在临走前，给李仕山留了一句话。
“仕山，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还是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汪安格送来手机后，房间又一次关上。
李仕山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一瞬间，十来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有福进的，有沈峰的，有吴仲才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李仕山只给前三个人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没事，随后继续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现在自己可以确认一点：对方确实要限制他的自由。
至于是否隔绝外界沟通，应该还是次要。
这样做的目的性，李仕山也能猜到。
沈家的资产情况，最清楚底细的是典藏，接下来就是自己。
典藏如今失踪，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先生委以重任。
现在他们直接下手，限制自己的人生自由，等于又断了先生的后手。
那也就是在为沈家转移资产创造更加优越的条件。
只是李仕山还是有些犹豫。
这么做是不是意图太明显了？
沈从厚的手段就这么简单，不符合他的人设。
更何况还有老师在从中辅助。
本来看似合情合理的推测，但是加上这两个人的因素，李仕山又越发觉得不合理起来。
这是在玩声东击西、暗渡陈仓吗？
李仕山很清楚老师这一招玩得有多溜。
自己可是领教不少次。
一时间，李仕山又觉得走进了迷宫，在里面绕来绕去。
就这么想啊想，一直到工作人员送来晚饭。
他这才发觉，何茂生下午竟然没把自己拉去谈话。
如此一来，李仕山更加确信，何茂生手里没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把柄。
李仕山也没心思吃饭，随便扒拉了几口，继续想。
或许是精力耗得太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东郊小院。
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一朵一朵压在枝头。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旁边是唐博川，对面坐着老师苏牧。
苏牧穿着精致的西装三件套，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翻到某一页，缓缓念了出来。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听得也让人舒服。
念完这段，苏牧合上书，看向唐博川：“博川，你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唐博川自然不虚，他怎么说也是文科高材生，答得很顺溜。
“正，指遵循战争一般规律的常规战法；奇，则为突破常规的特殊战术。”
苏牧点了点头，又问道：“所以你觉得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唐博川不假思索地说道：“老师答案不就在句子里吗，善出奇者胜。”
说完他还冲着李仕山得意地使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就像是在说：我是不是很牛B。
这时他这个得意也就几秒，苏牧毫不留情地说了一个“错，大错特错。”